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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桥笙只觉满目荒唐。
程开霖想解开洋装拉链,胳膊一向后就牵动背上伤口,压根抬不起来,他没打算为难自个儿,淡声道:“不是愿意做好人么,那就别在那杵着了,你要愿意看,帮我把拉链解开再慢慢看。”
“我并未……”柳桥笙主动噤声,讲歪理他永远讲不过程开霖,索性直接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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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装拉链从后颈一直到腰,柳桥笙捏着锁头往下拉,呲啦声响起,包裹在洋装中纤瘦骨感的身体逐渐露出,白皙背上触目惊心的红痕交错,拉链已经到底,那些伤痕还在继续向下蔓延。
柳桥笙捏着锁头的手一时忘了松,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程开霖伤痕累累的背,他想不到要多用力才能一下子就显出伤痕来。
“这是那个人做的?”
程开霖抖抖肩膀,洋装滑落到手臂上,他回身瞥了眼柳桥笙的神情,答非所问:“你还要看到几时?”
他身前的伤痕更多,水墨莲花好像都染了颜色,比瓣尖的薄红还要鲜艳欲滴。
担心皮肤溃烂,纹身刚纹好那几天程开霖长衫扣子都是解开两颗的。那条横亘在锁骨上游弋的鱼,柳桥笙不止一次见过,甚至还暗叹连鱼鳞都栩栩如生。
可他到此时才看清,没有什么鱼鳞,那条鱼之所以活色生香,因为它纹在一道新鲜粉嫩的伤疤上面。
纵使在市井浸淫多年,学会说粗鄙的话也学会平头百姓的麻木冷漠,但柳桥笙那把君子骨却在此时蠢蠢欲动起来。
他想说教,也想斥责,他想管这个人。
“那个人作践你,你为何非要依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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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开霖神情淡漠,摆正镜子拿起一个瓷罐。
瓷罐中的药膏异香扑鼻,已经用去大半,程开霖挖出一大块,对镜厚厚涂抹在身前的伤痕上。
“谁让我相中的金枝已经被你朋友先一步抢走了,我不依附他依附谁?”
程开霖一点点把药膏推开,说话时的吐息很重,大概是疼的。
柳桥笙恨铁不成钢,“为什么一定要依附别人?已经有人慕名来听你唱戏,你早晚也会是名角儿,如今不说大富大贵,起码你吃穿不愁,你又何苦再去做那档子事?你若真是贪图荣华富贵之人又何必去三兴园唱戏?”
“嗤,你话说得轻巧。”程开霖轻嗤,苍白的嘴唇勾起。
“前头是你说谁讨生活都不容易,怎的我的事在你口中就那么容易?你看不上我依附别人对我说教,顾梅清不也和我一样,你怎么不去说教他?”
“梅清是走投无路,他想保全自个儿只有这一个办法。”
“那你怎知我有没有其他路可以选!”
程开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目讥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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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板子不挨在自个儿身上不知道疼。你好人做了,热闹看完也说教过了,我冥顽不灵油盐不进,慢走不送。”
程开霖在镜中看到柳桥笙铁青的脸色,也毫不意外柳桥笙听了他的话之后转身就走,他笑了笑,扭身背对镜子,开始给后背上药。
开门声迟迟未响,远去的脚步声又折返,柳桥笙无视了程开霖的不耐,不由分说夺过瓷罐。
“后背我帮你上药。”
药膏奇香无比,闻多了甚至有点晕,柳桥笙已经尽力把力道放轻,掌下这具躯体还是克制不住地细微颤抖。
柳桥笙下意识放慢动作,程开霖却不领他的情。
“别磨磨蹭蹭。”程开霖拿出烟,两次才顺利点燃,“动作麻利点。”
细细的烟夹在他指间,被苍白干燥的唇含住吮吸,烟雾又从那两片薄唇间呼出逸散。
柳桥笙不赞同地道:“身上有伤就不要抽烟。”
“你废话真多……嘶——”被碰到最狰狞的一道伤,程开霖额角冒出冷汗,猛吸了口烟把痛呼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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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这些伤痕是郑老爷用烤热的竹篾抽出来的,一指宽的竹篾抽下来甚至能听到破风声,又被烤热,打在皮肉上火辣辣的疼。
郑老爷虐待人的花样多的是,他喜欢人奉承讨好,不喜欢人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