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为他摆宴接风，天已经黑透了，这灯笼给院儿里照的火红，吵嚷声惹醒了这对苦命鸳鸯。

怪不得这几年怎么找都找不见，他倒是叫人养的细，原是叫人纳了，藏起来了，上娥了。

五太太是八大胡同的名，还没开席，她着帕舀了一勺甲鱼汤喂在赵老爷边，波转，媚态毕现。

赵见山不知晓他心中所想，以为他只是不去见人，安抚着拍拍他手背，说：“去见见人也好，等我没了以后你还得住在赵家，总闷着也不行。”

赵梁颂眯起睛笑笑，坐在椅上扶了扶西装上本不存在的灰，同他爹说着己话。

是个混不吝的，在十里洋场玩了好几日才回来，给各房姨太太都带了些小东西。

秋见怜心一颤，赵梁颂…他怎么回来的这样快？

四太太是书塾先生的女儿，她不说话，平日里也斯文，就柔柔的坐在那不吭声。

老太太上簪满了金簪，她树似的手轻轻剌着小丫的手背，小孩儿的瞧着秋见怜，嘴里轻声捣鼓着喊娘。

赵梁颂霎时回过魂，只一瞬敛下全神，冷不丁笑了一声，冲秋见怜微微颔首，后槽牙却咬的的。

这么大的排场，就是等着赵梁颂开席，他好大的派。

赵老爷坐在主位，五太太殷切为他拭嘴角胡上的汤渍，他左手慢吞吞的着鸦片枪，右手抚摸自个儿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半阖着，让一大家人陪他“毒”。

“梁颂。”

他瞄了秋见怜，见那人神如常，便用烟枪狐疑的敲了敲木桌，沉声。

那表秋见怜瞧都没瞧一，叫人收起来放在木匣里了。

前人只微微抬一瞬，四年前的诸多往事却如般涌他心门、脑海，让他只能听见前轻飘飘的回应。

赵见山只笑笑，他缠绵病榻去不了前厅，一顽疾虽不能传染旁人，却也省的人人疑心传染上自己。

神对上那一瞬，赵梁颂倏地被钉在原地，一时周笑语统统化为粉齑。积攒二十几年的游刃有余全然土崩瓦解，温笑的假面应声而碎。

“还不同你表嫂问个好。”

赵梁颂面上笑容不变，他素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早知同仁堂这事，一来也糊瞧见了这人，他虽然像个孔雀，却也知不能自家人，免得惹了一腥。

妈的…

秋见怜登时眶又红了，抿着回瞪他，低声：“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见您不得好好打扮一番？”

“二少爷好。”

赵老爷知这个儿一混劲儿，也不计较，他用烟枪指了指一旁低着不声的秋见怜说。

拉过秋见怜的手放在亲了又亲，灯火柔化他那半边脸。

他无意争抢风，随意换了一最素气的绿氅衣，却最是动人。发盘起来，着两原来富裕时赵见山买的银簪，瞧着真真跟女人似的。

赵老爷娶了六房姨太太，一大家好不闹。

六太太是个女学生，家中落叫赵老爷纳来的，脸上没什么好气，满嘴“民权”，前两日叫大太太了嘴，下脸颊还着。

大太太同大少爷坐在一起，大少爷怯懦，大太太明，想来这个二十五六的好儿是叫她吃的死死的。

府上下人都秋见怜叫小少，听起来好听些。

赵老爷这才睁开，浑浊的睛透着一抹光，嗓像卡着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的笑了两声，一毒牙，佯装恼怒。

紫檀彩漆圆木桌上是鱼龙宴席，林林总总俱是珍品，细数共有十八菜。

那人瞧见他也没什么神，只低低地垂着，抿着嘴，看他像看不相熟的陌生人。

“怎么才来？”

赵梁颂极力收敛冷冽气息，全绷的异样却还叫赵老爷瞧异常来。

二太太跟三太太听说是一对姊妹，坐在雕木椅上，话里是枪战，为了一个半截土的老男人扯。

他说完问好的话才打瞧，不想里撞一张似曾相识的芙蓉面。

看他这模样心里恨不得给他掰开了、碎了，嚼的鲜血淋漓，细细撕扒了，吞肚里。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听见一声恣意的笑声，再见一抹白影登堂。

萍笑盈盈的端着礼盒，里装着一只镶珍珠的西洋腕。她说，二少爷回来了，这是二少爷从上海带来的洋东西，大太太招呼您们去前厅吃饭。

“去吧，我等你回来。”

前厅灯火通明，众人笑语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