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儿忽惕当然不愿意躲在江鱼后面，两把板斧挥残影，周遭的飞箭不断被打落，但仍有漏网之鱼，破他的衣袖，留下一血痕。江鱼瞳孔骤缩，一咬牙，舞剑成，挤箭雨中间，将不儿忽惕护在后，箭阵的度果然顿减，但有来不及收手的矢划破空气，一声闷响穿透了江鱼的肩膀。

这是祁连壑的心声，这一刻，他暂时抛却了他的血海仇，忘了算计江重山，忘了拉拢韩太傅和韩朝玉。如果江鱼能选择他，他可以不计较他的别，不计较他心有所属，甚至不计较他委别人。如果江鱼选择他，他愿意藏起那个偏执、暗、暴力的赫连齐，他心中风光霁月，翩然君的祁连壑。

这是一场赌注，如果输了，如果输了，就当是江鱼对不起阿壑吧，无论他是化作厉鬼找他偿命，还是下辈找他来讨债，他都认了，人生在世，总不能事事如意。不儿忽惕和祁连壑之间，他无论如何都会选择前者，就当他自私，就当他冷血，也是这一刻，江鱼才发现他没有资格嘲讽江重山的，为了自己的利益，他和他一样，选择了牺牲别人。

我——选——他——我——选——他——我——……

可就像世上没有后悔药一样，世上也没有早知，随着江鱼两人开始向下冲杀，赫连齐的手虚虚的向上抬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箭雨从暗林中疾而来。

江鱼回望了黑茫茫不见边际的山谷，谷中有湍奔腾，凭他的异能，未必搏不一条生路，但若落在江重山手中，将会终生成为他的提线木偶，在可能的死亡和终生的禁锢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江鱼心里生一个想法，他搀住不儿忽惕的胳膊，像是现代恋人之间女孩儿搀着男孩那样亲密，然后对

江利贞跟过来，“江鱼，你没有路了。”

江鱼刻意没有去看祁连壑的反应，他知自己这一生都要背负歉疚度过了，但与失去人相比，就这样吧，江鱼后撤一步，压下所有繁杂的心绪，对不儿忽惕，“冲下去！”

所以，他绝对绝对不能被抓回去。

江鱼却没有多留意他的神情，因为他注意到江安手下的好多人已经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了，迷药最多只能撑半刻钟，他不得不这样选择，他赌祁连壑如他猜想的那样是江重山的人，他赌江利贞不敢对祁连壑下手，他赌祁连壑在鸮寨这么多年，不会没有后手……

“我选他。”江鱼抓住不儿忽惕的胳膊。

如果你选择了我，我定给你世上最好的！

与此同时，江鱼，“我选好了。”

在此之前，江重山绝对舍不得杀他。

“鱼儿！”

他们真的要杀了他，江鱼前所未有的认识到这一，却没有丝毫办法，中了迷药的那些人已经恢复过来，慢慢地朝他们合围过来，躲藏在树上的弓箭手像影里的毒蛇，后不远就是悬崖，不得退不得。

祁连壑的脑轰鸣作响，像拂晓时僧人撞击晨钟，每一下都伴随着一个字，拖着幽长的尾音，震得他痛裂，两手痉挛一样抓，在衣服遮盖的大上抠伤痕。

不用我，你——”

不儿忽惕看到江鱼肩胛骨涌的鲜血，绿眸染上猩红，不顾一切地就要冲到他前面，江鱼地喝，“不许上前！”

江安也在，“江鱼，你束手就擒吧，我向侯爷求情饶你一命。”

不儿忽惕的脚微微内扣，祁连壑藏在袖里的手不自觉收。

“一——”

江鱼挥剑将在外面的箭砍掉，血如注，他却注意到这里的位置，恰好是不儿忽惕的心脏。

终于他们还是被到了崖边。

江鱼没想到江利贞和江安还有后手，只能狼狈地和不儿忽惕且挡且退，不过他很快发现，箭矢像长了睛一样，专挑不儿忽惕的方向，他当机立断，“不儿忽惕，来我后！”

他没有注意到，在这短短的片刻中间，有一个人的看着他的目光从希冀到破碎再到狠厉，如果江鱼后来知他这一个选择释放了一原本打算将自己关铁笼的毒蛇，酿成了他们两人，包括不儿忽惕在内三人半生的煎熬，也不知会不会后悔此时的果决。

培养一颗棋容易，培养一颗合适的、还算有能力的棋就没那么容易了，江重山在他上下了这么大的“血本”，只让他杀几个人，排除几个异己算什么，必是要磨光他的棱角，榨他的价值才肯罢休的。

江鱼目光在他们中间逡巡了一下，没看到祁连壑的声音，也许是他的椅不方便，他们将他落在了后面，江鱼压下心中的不安，看向江安，讥讽，“不知的还以为你在江重山那里有多大情面？实际上呢，你在他心里也不过就是个——”才两个字，江鱼终究没说，他厌恶这样尖酸刻薄的自己，可是心里确有一团燃烧不尽，“江大总，你尽可放心，就算我今天把你们都杀了，他也舍不得杀我。”

黑黝黝的崖风呼啸而上，得衣襟猎猎作响，久经风化的山石时不时落悬崖，却听不到落底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