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喊的和他亲爹要揍他的时候念的开场白一模一样，祁昇僵了一瞬，他暗暗握拳指甲嵌掌心又暗吐一气，迈着步向前拖了两步。两个不倒翁走的磕磕绊绊但速度极快，他还没走下台阶就被搂住了肩膀。

解清锁和他挨着，贴的很近，他耳朵上的红坠搔的祁昇一只耳朵通红。听见祁昇喊他，他微微张开睛，一双狐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喊我什么？”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情绪，但祁昇却福至心灵般觉得他隐隐约约有些不兴。

他这句话说的没没尾的，但是解清锁听懂了，他从位上起来半蹲下来和祁昇目光对上，半晌伸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行了满足你了，这么晚回去睡了，一天天和陈伯陈婶闲的，过两天给你找事，省的你天天胡思想的。”

随后就揣着炭炉一乐一颠的走了。

解清锁屋里没啥陈设，平日待客的正厅里连副名家的字画都没有，但仔细看不是没有，中间墙有个白印，应该是挂了什么又取下来了。整间屋算得上装饰的只有正坐上一对香亭，还在袅袅冒着烟。解清锁坐在两个能熏死人的炉中间，被呛的直打嚏。

于是结结改，“爹，我背你回去。”

“回来，给你爹打盆洗脸去。”

是解清锁，十二岁的男孩还没有开始条，更何况祁昇常年爹不疼娘不的，看起来和八九岁似的，这个度最适合当垫了，他一把捆住祁昇的肩膀，也哥俩好般在他后背上拍了拍，又手欠了他肩膀。

他看见解清锁肩膀骤然一松，笑了起来。解清锁算是服了，手往前一摊，问：“那你打算怎么孝敬我？”

祁昇得了指令，不明所以但是利索地爬起来，刚要踏门又被喊住了。

小张司机是个偷懒的，见有人替他，嘴甜喊了声孙少爷就溜之大吉了，完全没考虑他一个大男人搬着都费劲的玩意，细胳膊细的孙少爷能不能扛得动。解清锁是瘦，但是一米八的个摆在那里，还跟着武师傅学过几天拳脚，他平常没事也乐意去京郊跑跑，分量本不轻，回了二院整个人放松下来，几乎挂在祁昇上，重的男孩还没会到生活的重担先被养父压弯了背膀。

他脱了外的丢在地上，祁昇走过去小心翼翼捡起来，没找到挂的地方就一并挂自己手臂上了。然后木桩似的站定了，决打不还手。

祁昇冷汗都下来了，他想不明白这死了个爹换了个新爹为什么还是一样得挨揍，吓得被一睡意全无，翻来覆去也闭不上，只能转过去看着他妹妹。

“二少爷，我直接背您回去？”祁昇两直打颤，使劲攥着解清锁的手腕才没让他下去。

祁昇看着小养父歪歪扭扭的走在路上，像个陀螺似的在院里转了好几圈又神奇的准确找到了门，歪着去了。这么多天祁昇其实一直觉得解清锁是个神人，以前在大院里，谁说谁家孩不是男人亲生的，那都是挑事要挨揍的，好像养别人孩是个极其羞辱憋屈的绿王八行为，但解清锁不以为意，还上赶着给自己绿帽，一还是两。祁昇别的经验没有但观察醉鬼的能力是一，他看背影就知解清锁醉的不轻，怕解清锁半夜吐，少有力见的也亦步亦趋跟了屋，挨打也认了。

，过半晌又回来，把一件披风叠在炕上烘着，“二少爷大概三更天的时候回来，他喝多酒就怕冷，就劳烦你给他送见外去了。”

这要是陈婶买的猪肋骨，她肯定要骂屠黑心肝了，没满月的猪崽也拿来卖。

祁小妹本来脸上还有一个疤，是她牲爹喝多了拿指甲掐的，现在已经浅的看不痕迹了。上个爹只会揍人，还要拿家里东西去卖。换个新爹挨揍就挨揍吧，起码只打他一个，小妹能把饭吃饱了。

祁昇走过来，扑通一下跪他面前，木着张脸里带着一分不符合他年纪的超脱：“你打轻，我不跑。”

空气就这样突然安静下来，解清锁倒仰在椅上闭目养神了片刻，打算醒会儿酒再洗漱，今晚陪投资船的洋商人喝了不少，他一直喝不习惯洋人酿的酒，一喝就容易上，这次也是在一群叽里咕噜的外语里推杯换盏多了。等他睁时，也猝不及防被矗在那里的祁昇吓了一。

“陈伯说要我来孝敬你。”孝顺儿观鼻，鼻观心槌。

“你还有事？”解清锁了眉心。

有这个念，祁昇心里微微一颤，在打更过了第二回的时候心一横，一咬牙，视死如归地穿衣服起，拿起熏了不知什么香的他连打三个嚏的披风，挨揍去了。

解清锁里多了几分清明，他也不赖小孩上了，直起了他脑袋，回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