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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端坐着,她面前的琴,被砸了,她的半边脸,被刮花了。
这两样东西,都曾是母亲最骄傲的,他成长得太慢了,未来得及护住她,谢昭跪在母亲面前,用力地握住她的手,竟发现她的手指也泛着青紫,呈不自然的样子扭曲着,这双手怕是废了。
甄妩握紧儿子的手,流泪道:“昭儿,我们走吧,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母亲前半生,看错了人,做错了事,连累了你。”
谢明源许久不来,甄妩以前攒下的钱,都为自己赎身了,迫于生计,寻了一个酒楼弹琴,却在酒楼偶遇谢明源及其同僚,他感到大为丢脸,才久违地来了柳巷,对她动了粗。
他不懂风雅、不好读书,却凭着脸蛋和所谓的真情将她骗了出来,然而这世间哪有什么真情,他对她心生厌倦,却也不许她抛头露面,毁了她这一傍身的技艺。
谢昭攥紧拳头,缓缓说:“娘,我们一走,他便高枕无忧了,我们不仅不走,还要进谢府里面,让害你的人日日看见自己做的恶,再让他吃下自己种的恶果。”
甄妩摸到谢昭手上的茧子,泪水涟涟,谢昭还未被送进府里时,便是白天去做苦力,晚上回来抄书挣钱养家,以致于患上眼疾,而他们如果要走,也没什么好去处,举目无亲,到处都设有关卡,孤儿寡母,如何能护住自己,便说:“娘不走,娘还要看着你考科举,看着你出人头地。”
谢家自诩清流,只要进门就不会光明正大的磋磨母亲,只是那暗处的手段,他未必能护得住母亲。
谢昭有些出神了,听见街上热闹起来,一伙囚犯被押过街头“杀贪官咯,杀贪官咯。”
“哪个官啊?”“之前那个礼部尚书,姓李,听说他把自己的庶子庶女都培养成探子,然后嫁出去搜集官员情报,然后大肆敛财为自己提供便利,因占岳父的名头,监察御史一开始都没起疑。”
“还牵扯了好几桩命案呢,姓李的只需让儿女吹吹枕边风,花钱就能把凶手保下来,再让无辜的人顶罪,活该被斩首。”
“几个月前敢当众给谢公子下药我还记着呢,呸,不要脸的东西。”
谢昭按摩着母亲颤抖的手指,心里已想到清容膏或许能救回这双手,听到谢公子三字,不由得一怔,之前他管中窥豹不知全貌,狠狠栽了跟头,才知道大哥哥,并非人们所说的风光霁月的君子,而是锱铢必较的权臣,想要借他的势趁他的东风,就必须拿出足够的筹码,而且一旦下注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但如果这筹码合他心意,报酬也将会是丰厚的。
看着这街上的热闹,想起三年前探花朗打马游街,他在街边卖干花字帖,被周围的人连人带摊挤成谢扁,干脆不卖了,专心看人,当时年纪小,虽知二人身份天差地别,却止不住心中的仰慕,一味地朝那马上俏丽无双的探花郎挥手,冲周围的人炫耀:“那是我大哥哥。”“探花郎是我大哥哥。”
“三年之后,打马游街的人就该是我了。”
周围有人嗤笑一声,“你什么身份。”
“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学问,要是科举也问出身,那还有什么意义。”
那探花郎打眼看过来,目光清冽,眉目如画,谢昭在人群中身姿挺拔,目光炯炯,使劲仰着脸瞧,脸上还带着纯净的笑容,仿佛与有荣焉。
他那时个子也很高了,就是不知道大哥哥看没看见他。
谢元锦忙完公务,已夜深了,一进自己的屋门,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小厮们正在外头忙碌着从管道里添热水,浴池已经打扫干净,盛了一半热气腾腾的水,庆祥还进来撒上花瓣,织好皂角软布,浴池下的地龙也已备好炭了,实时加热着浴池里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