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言不发地给对方上药，下手很重，显然仍对刚才裴隐南嘲笑自己一事耿耿于怀。裴隐南亦没有再开过，龙芝本以为他也不打算理会自己了，然而药涂到一半，忽觉一从膝上盘了过来，柔且灵活地从他上卷过。他以为是蛇，吓了好大一，不料低下去，目却是一条茸茸的、漆黑修长的东西，从裴隐南下探，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地面拍拂。

这次裴隐南倒很合，任由龙芝解开他的衣襟查看。先前龙芝施法太过仓促，那被窄刀贯穿的伤果然没有完全愈合，血模糊的一片。这样骇人的伤若是放在凡人上，怕是命都难以保全，而裴隐南居然还能够和他谈笑，是一都不觉得疼吗？

“知什么？”

裴隐南扑哧一声笑起来，翻过去，连肩膀都在颤动。龙芝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哪里可笑，因此颇为恼怒，可兴师问罪的话刚到嘴边，忽然又记起对方的伤势。能笑得如此开心，应当是好转了不少吧，可惜自己下一法力都没有，想要查探都无从下手。

裴隐南嘴角勾了勾，睛里也浮起笑意，认真地看他：“用多久忘掉？”

“我的尾。”裴隐南揶揄：“难你连尾都没有见过吗？”

“那有何难，”他不肯认输，低着：“等到分别之后，把一切都忘掉就好了。”

裴隐南冷声：“去，再敢打扰我，小心连梦的脑袋都没有了。”

因对方相貌与青年人无异，嗓音也十分年轻，所以即便两人相识了好些天，龙芝都不曾对裴隐南的年纪有过十分清晰的认知。如今他陷在这双金黄澄明的睛里，看到对方近似包容的神情，才恍然发觉前的人并非与自己同龄，他比他年长，并且年长了好几千岁。十九岁的自己在裴隐南面前，简直和一个小孩没有区别。

从对方中听见“萍相逢”四个字，龙芝心乍然泛起一失落。从前在中时，他曾遇到过一只奄奄一息的狸，它不知被何人打断了双足，一狼藉地在污泥中哀叫，站起又跌倒。龙芝将它带了回去，了两个日夜才将它治愈。第三日它好全了，龙芝端着去找它，不料刚把它从笼中放，猫便也不回地夺门而，没有半留恋。

语罢，裴隐南松开手，赵元衡重重跌回地面，面青紫地连连呛咳。郦王噤声了，门外的士兵听见动静，一齐从门涌，个个刀鞘，瞪大双看着裴隐南，却始终无人敢上前半步。

方才还人满为患的厢房转瞬之间就空了，最后一名内侍离开前，甚至哆哆嗦嗦地合上了门，生怕房中的妖怪冲来将郦王生吞活剥。房内再度暗了下去，只余下从窗外投来的一束光，斜打在裴隐南发间。龙芝离他很近，清楚地看见他的鬓发透了，连秀的长眉都闪着，明明自己已经快将他治好了，为何还会这样？

那日光从他的发间移到脸上，龙芝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替他遮在前。裴隐南睫颤了颤，没有说话，默许了他的行为。

龙芝看着它，几乎以为自己前现了幻觉：“这是……什么东西？”

龙芝没好气：“给我看看你的伤。”

他莫名地觉得张，心得厉害，不敢直视对方的睛，只能故作不以为然：“今天分别，明天就忘了。”

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卡住脖颈，整个人悬起，脚尖在空中疯狂踢蹬。裴隐南毫不理会惊骇挣扎的赵元衡，仅对郦王笑：“规矩统？在这里，只有我的话才算是规矩。一群命都保不住的蝼蚁，还有闲心占山为王的梦吗？”

“你不是自己不愿走么，与我有什么相，我只是嫌他们太吵。”

不过裴隐南和狸不一样，与之相比，自己才更像是那只被拾到的狸。

裴隐南蹙起眉，不耐烦：“我都知了。”

对方长长地叹了气，蓦地睁开来，一线光落他的底，那片清透的波宛如夏日的太池：“你不必告诉我名字，也不必打听太多我的事。萍相逢的人，就这样随便谈谈天就很好，了解对方太多是不会有好的。”

他板着脸去推裴隐南，好几次后对方才回，忍俊不禁地问他：“又要什么？”

龙芝立刻问：“那你要不要问我的名字？”

龙芝轻声：“不许我打扰你，那为何还要阻止他们将我带走？”

裴隐南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径自往草堆中一倒，闭着：“你也不许打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