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戚归禾弯腰扫地，汤沃雪都会拿去偷瞟他。可他是个呆，什么也不明白，什么也没表来。

他一下慌了：“阿雪，为甚么哭？”

他轻轻叹：“如今，大病初愈，好似了一场梦。”

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好不容易等到他承认他的心意，他这辈的路就走完了，为什么那么快呢？他才二十四岁，保家卫国，忠君民……

戚归禾在她的颊上亲了亲：“原先我去你的医馆，怕你看不上我……后来去了月门关戍边，怕我有个好歹，害你伤心……前日我重伤，自以为不过来，只觉对不起你……”

他瞧见了窗外的桃，明媚俏丽的景。他苍白如纸的脸上浮现薄红：“好，听你的。女儿像你，最好。我教女儿练武，她不会习武，不要，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戚归禾听不清她的声音。那音调忽远忽近，断断续续，像是一阵风从空无中来，复又向空无之，而他的骨也轻了许多。

汤沃雪又替他把了一次脉，再用银针封几大，好让他全然不知痛苦。他越发地心舒畅，肩却了一块，他侧目，只见汤沃雪泪如雨下。

绞，自己说完这句话：“兴兴地赏景踏青。”

他全都在剧烈作痛，一霎时又好像一也不痛了。他便说：“阿雪，我……有些累了，睡一会儿，阿雪也休息

戚归禾：“阿雪是我妻，会与我白偕老。”

戚归禾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细想汤沃雪的异常。他满怀温情，羞赧地笑了笑。

“我太兴了，”汤沃雪仰着，边泪边说，“太兴了。你那天伤得那么重啊，多吓人，我都被你吓坏了。现下，你大好了，我心刚松了一气。你这浑人，又跟我说了那么些麻话，我哪里能忍得住？只想哭上一哭，把近日来的担忧全都哭走。”

汤沃雪是个心气傲的人。戚归禾忍着不说，汤沃雪更不会对他袒心迹。他领兵去驻守月门关的那几年，竟然给她传了许多封信，信上只有一些无关要的琐事，比如他的鹰昨日吃了什么，他的今日跑了多久……她一边恼恨他不解风情，一边又把信读得津津有味。

汤沃雪边哭变笑：“嗯，好啊……我，我……”她哽咽地几呕：“我最、最重你……送、送我的那一盏……莲灯……你……你说要、要和我共度余生……那天，我兴的、兴的睡不着觉。”

为了哄好汤沃雪，戚归禾缓缓地坐直，使全力，推开床边一扇窗，桃树的翠绿细枝越过窗栏，落在了他的指间。他轻轻地摘下一支俏丽桃，把朵放在了汤沃雪的手中。

戚归禾：“好啊，我再给你一盏莲灯。”

不久之前，凉州上元节的那一夜，戚归禾亲手了一盏莲灯，恰如今日一般，诚心诚意地将莲灯给她。

她察觉到他的疲惫，扶着他重新躺下，又问他：“除了凉州，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明天我有空，正好，我去找弟妹看看地图。”

汤沃雪再度仰起，因她心里承受着大的痛苦，泪如山崩地裂般涌，面目都扭曲起来，可她还把一句话说得很温和：“咱们去京城吧，京城的灯市，天下第一，你会喜的。”

戚归禾目眩，是前所未有的沉重。他多想睁开双，多看看汤沃雪。但他使不上半力气，只能昏昏沉沉地说：“我在凉州待了二十多年，没去过……”

汤沃雪渐渐地挨近他：“你什么时候喜我的？怎么早不说，晚不说，偏要拖到今年才说？”

她笑中带泪：“怎么啦，吓到你啦？堂堂一个大将军，怕我的泪？”

汤沃雪：“等她长大，我和你也老了。”

戚归禾有些疲惫，视野逐渐模糊。他只当自己是大病初愈，力不济，嘴上还说着：“阿雪吃甜，我要带够糕，桃酥，绿豆糕，莲蓉酪……云潇味清淡，菜里少放盐……华瑶，她吃鱼……咱们一家人的饭菜，由我准备吧。我少时在军营的伙房，过几个月的学徒。”

戚归禾揩拭她的泪：“是啊，最怕了。”

汤沃雪记得，她曾经吃过戚归禾的饭菜。那时他常来她的医馆打杂，像个默默无闻的仆役。

汤沃雪肝寸断，还要颜笑：“我想起来啦，你过饭给我吃，在医馆的那阵。你对医馆的小孩都很和善，喜小孩吗？等咱们回家，生个女儿吧。”

其实他还为她过不少东西。医馆的几座木柜都是他修好的。他长了一双巧手，也帮过很多人。

汤沃雪心，他是世间最好的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