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重响，官窑茶杯被华瑶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四溅，茶叶纷飞，她提剑而起，怒声：“放肆，你们随便抓来一个陋的武夫，非说他是行凶的歹徒，罔顾王法，急定案！他在我手下连一招都过不了！现在，又是谁，胆敢教他攀扯我的近臣？！”

杜兰泽的语调轻柔婉转，竟然比琴瑟之音更悦耳。

她住自己的剑柄，目光扫过府尹的面容，那府尹不慌不忙：“殿下，嫌犯冯恺还有些话要讲。”

顺天府的县丞、通判、衙役都站在大堂两侧。众多衙役皆是大威猛的武夫，格壮健，膛肌块垒分明，把贴的官服撑得鼓鼓。他们手执一颀长的火，那的一端是红，代指“刑法如炉”，另一端是黑，代指“公平如”。他们或许都猜到了冯恺的冤情，却无一人鸣冤叫屈。

顺天府的大堂地砖是灰黑的岩石所制，几块砖石被污血浸透，显一团模模糊糊的人形。冯恺的双手撑着地面，又留下了两血掌印。

华瑶“咯咯”地笑了起来，极轻声地说：“有什么好怕的？我在岱州、凉州杀贼杀敌的时候，你还在京城享福呢。你为文官，或许想象不到，我杀过各各样的人……”

华瑶端起一杯茶，波澜不惊地问：“你要为杜兰泽验吗？”

府尹仿佛第一次听闻此事。他面如沉，连叹两声，才：“事不妙了，殿下，嫌犯胡言语，攀扯您的近臣，当堂犯下了大不敬之罪。”

顺天府尹一拍惊堂木，厉声问：“堂下何人，所犯何事？还不速速招来！”

顺天府的府尹还在睁说瞎话：“殿下，冯恺认罪了，也签字画押了。京城素来没有冤假错案，微臣斗胆，请您再仔细瞧一，这冯恺是不是袭击皇族的凶手？”

“杜小，”府尹敲了敲惊堂木，“请你……”

冯恺的最后一句话尤为诚恳。

府尹与华瑶谈话之际，杜兰泽就站在华瑶的背后。她在人群中极为挑，通一件青紫衣袍，气质华而凛然，好比一株风饮的空谷幽兰。

华瑶眉一皱：“你方才说，遂起了心。我问你，这个‘遂’字，是什么意思？”

自从冯恺念了杜兰泽的大名，华瑶仿佛也变作了衙役。她对冯恺再无一丝怜悯，袖手旁观这一戏，只听府尹说：“殿下，《大梁律》规定，贱民不可在朝为官。”

华瑶并未接话。她环视四周，探查每个人的神情。

的武夫，此时却像一只被秋霜打过的茄。他的衣裳破烂不堪，双手双脚都着枷锁，琵琶骨被穿断了一，脓红的血迹渗伤，已有腐烂迹象。隔着几丈距离，华瑶也能闻到一腥臭味。

“明镜悬”的牌匾挂在堂上，明亮的天光照在地上，府尹一面的孔雀官服，一手抓着惊堂木，朗声问：“杜兰泽是何人，你怎的认识了她？”

冯恺宛如惊弓之鸟，再受不住一丝一毫的酷刑，毕生所求就是当场暴毙。他的手腕、脚踝早被枷锁磨血痕，膝盖破开，站不起来，只能跪趴在地上，如蛆虫一般扭动。他的内功远不及燕雨，更无法与齐风相提并论。倘若他敢伏击三公主，他会被三公主的侍卫刀剁死，斩成酱，哪有一丁反抗的余地？

府尹两手抱拳，朝她虚作一礼，恭恭敬敬：“微臣不敢胡作非为，就是杜小此事，牵涉了三公主、四公主、谢公、顾公，您们四位是京城最有脸面的人。倘若微臣放任不，不仅有碍行止，上怪罪下来，臣等也担当不起。”

冯恺匆忙：“小人不知，小人不知！求大人赐死，求大人赐死！”

华瑶淡淡地说：“不是。”

顺天府的县丞下跪：“殿下息怒！”

趴伏在地的冯恺抬起来，隔着一双混沌的血，望向杜兰泽的绰约姿，收回目光时，他又隐隐看到了尊贵的公主、以及公主的几个侍卫，这些人都穿着华贵整洁的丝绸衣袍。他忽有一阵自惭形秽之意，只觉自己这辈投错了胎，早该

华瑶忽然有些可怜他是壮的武夫。他经历了诸般折磨，总留着一气，死也死不掉，活也活不成，亲目睹官场的肮脏陋习，亲会官府的酷刑罚，还要背诵别人教他的供词：“大人，大人明鉴！小的、小的认识四公主里的婢女，杜兰泽……”

那囚犯回答：“小人姓冯，名恺，老家在虞州，初京城，窥见……窥见三公主、四公主貌，遂起了心，纠结一伙地痞氓，趁夜伏击公主和驸，残杀了三公主的侍卫。小人罪该万死，求大人……求大人赐死！”

府尹心宽胖，嘴角一咧，挤两条褶：“殿下，事发当夜，您与三公主忍了许多惊吓，您这时分辨不清凶手，情有可原。”

县丞正要抬《大梁律》，杜兰泽忽然也开：“殿下息怒，这位囚犯，他知晓我的名字，信胡说，意在辱没我的名声……”

冯恺咬牙关，恨：“她是、是贱籍女！我从前嫖、嫖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