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皇不敢隐瞒，如实说：“今早，就在今早，半个时辰前，他的侍卫来送的礼。母后，您莫气，我课业完了，内功吐息也练过……”

八皇直地跪了下去，没来得及请罪，便有一人挡在他的前，替他求情：“娘娘息怒。八皇殿下天笃纯，无一日不在勤学苦练，今晨也将内功运行至了周，通丹田，颇有益。殿下他少年天骄，已有这份恒心，日后必有恒业。”

皇后接连问：“你的太傅教过你的三和四，在你这个年纪，你三的策论让贡生自愧弗如，你四最得太后的赏识，贺寿的诗词歌赋写了上百首，而你呢？多大的人儿，多贵重的份，还想在里玩泥？”

何近朱为八皇求了情，皇后的脸好转了些许，她命令何近朱随她去一旁议事，八皇目送他们二人一前一后地远去，隐隐约约地听到何近朱说：“郑洽失踪了。”

八皇抬起来，望见何近朱的宽阔脊背。或许是因为何近朱传授了他武功，他看着何近朱就觉得亲切。

皇后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她略微弯低了脊背，俯视着他：“皇帝猜忌我，也猜忌你，普天之下有谁不被皇帝猜忌呢？他

皇后看也没看她，温声：“地上凉，五公主弱，快起来吧，赐座。”

若缘面微笑，跪地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若缘只那么遥遥地一望，瞧见一撇一捺的规整字迹，便知此乃八皇的手笔。

“何时的事？”皇后抬手抚过发鬓，“我怎的不知？”

皇后的那杯茶盏极轻地磕碰了一下桌沿，八皇似乎想起什么，再不敢随意开讲话，像是被皇后彻底封住了嘴。

皇后嘱咐：“皇帝接连一个月未上朝了，你要盯内监，每日时呈贡丹药……”

若缘向他回礼，对他嘘寒问几句，他便絮絮叨叨地说：“天天都能见到五，真是太好了。大哥、二哥、三、四都在外，六哥被父皇派去了封地，七忙着筹备婚事，里只剩我和五你了。”

何近朱抿不语。

何近朱提醒：“陛下对您早有怀疑。”

日东方，红霞微抹烟云，皇后眺望的苍穹，面颊被霞光照得如泛桃。何近朱闷不吭声地盯着她，她忽然抬起手，镶嵌翠玉的玳瑁指甲戳碰了他。他暗吃一惊，膛肌块垒贲张，把绷的官服撑得鼓涨，皇后锐利的指甲又从他前勾过，停在凸起，往里一刺，疼得他连退两步，当场下跪：“娘娘。”

八皇的文章狗不通，笔迹古板守旧。他在文辞才学之上，全无半建树，亦无半慧，教导过三公主、四公主的太傅对他极不满意，几次要告老还乡，均被皇后压了下来。最好笑的是，京城瘟疫发作时，太傅宁愿一扎疫气聚集的市肆街巷，也不愿留在里继续教八皇。

皇后莫测：“本指的是二皇晋明。”

“郑洽在兴庆附近失踪，”何近朱低声禀报，“镇抚司调三百名手搜查，只找见他的一块腰牌。事发昨夜，河上停有一艘来历不明的货船，船舱起了大火，郑洽带人下捞货，货上来了，他人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算不得急报，确切的消息还没传里。”

屋檐的翘角斜飞天，皇后走过檐廊，忽地停在拐角，：“皇帝晓得吗？”

临近辰时之际，若缘缓缓走明仁，八皇还在眺望她的背影，皇后：“从前也没见你与五公主如此投缘。”

卢彻没听清她的话，只见她角一滴清泪，刚好落到他的衣袖上，濡一小块布料。他抬手揩去她的泪痕，不知不觉间，便已走了皇后的门。

八皇躬抱拳：“见过五！”

若缘伏拜叩首，恭敬：“多谢母后。”她抬手臂，从臂弯下的一条隙中窥见八皇顺着侧门跑了来，他快十二岁了，脖上还挂着一块金镶玉的长命锁，嘴里喊：“母后！”

：“她活着还不如死了。”

明仁的正殿金碧辉煌，灯悬，皇后珠玉翠冠，着锦衣华袍，静静地坐在最上位。她端着一杯茶盏，垂读着一篇写在洒金宣纸上的文章。

皇后分外和蔼：“你五来请安了，长幼有序，还不快向你五见礼？”

皇后打开茶杯的盖，若缘就明白了她有意送客，忙不迭弯下腰来，恭而有礼地告退。从到尾，皇后没多瞧她一，也没多说一句话。若缘无疑是皇族之中最不起的公主，皇后不愿为她分神。

八皇扭过来：“不是五……是五夫，他送了我一小泥人，他自个儿烧制的泥人。”

皇后无声地笑：“凶多吉少。”

何近朱顺着她的意思，附和：“娘娘英明，郑洽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