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一节，我既恨他们算计，又怕闹将起来，惊了王遗丽的胎。遂搬新宅，与父母弟妹同住，其名曰禁保胎；可我娘又不是吃素的，时日一长，多少看些猫腻，只是她老人家信期不同房那一，儿媳与孙孙，到底端不平一碗。

于是十月倏忽，王氏得，我得清净。本该如此，不想还是被找上来。

我将包袱递给枣儿，又听王遗朱：“也是巧了，阿姊挂念夫，命我带一红豆糕来；不想夫亦是如此，要回去看阿姊呢！”

我伏去够王遗朱的玉带，果不其然，这厮守了哥哥两月，早已妄念从生。此行姜宅，几分为哥哥的下半生、几分为弟弟的下半，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了。

殊不知我那座师吃多了酒，曾胡言：“所谓秦晋之好，不过是桩儿女买卖……”婚书一纸，买了清白，卖了乌纱帽，钱货两讫之下，还有什么相欠呢？

我瞧瞧玉面笑的王遗朱，又瞧瞧作陪的乌云罩的娘，只觉得万念俱灰。

可惜那东西才间，我说不话来，只好嘴里殷勤，勾侍郎几低。

又压着火气看我：“当爹的人了，还慌慌张张的，还不座？”

等到车帘一落，这人也不装了，垮着张臭脸，好似真在向他的负心夫讨说法。

心神俱裂。

夫妇俩一个不得要领、一个懵懂无知，王遗朱这通怪气，算是翻白给瞎看了。

言罢压着我后脑便，跟八辈没行过房似的。不过这也正说明事情过去了。当一个人所谋甚大时，往往蛰伏在暗；只有咽下恶气，憋闷了，才会如此急不可耐、饥不择。

我娘问：“可有解法？”

王遗朱脸稍缓，放下茶盅：“七月火，只是晌午赶路到底不，不如我捎夫一程？”

伺候我娘的枣儿姗姗来迟：“少爷慢些启程，王大人到府里拜访，夫人让您陪着说会儿话。”

我娘赔笑：“真是心有灵犀，丽娘是个好的，鹏儿亦是个疼妻的，我们父母的见他们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忙补救：“大夫说三个月最是要，夫妻两个新婚燕尔的，分房为上。如今丽娘已坐稳了胎，我必时时守护，寸步不离。”

我娘正心虚着，自然没有异议；我则早知有此一遭，亦是如捣蒜。就这么皆大喜地离了家。

天官上元赐福，地官中元赦罪，官下元解厄。七月半，河灯满江岸。我娘放灯回来被个老拉住，说是小鬼无状，冲撞了府上，妇孺惊惧，恐生祸端。

由于未掺合他们前段时间的发情，大舅倒没为难我，只是神难免晦涩起来，似有暗涌动。

老说：“需有气旺盛之人相镇。”然后问了家里人八字，掐掐算算，说恭喜夫人，老爷和大公的气就很足，必保家宅无恙。

我娘先是对王遗朱说：“王大人见谅，这不成的急着去见丽娘，这才失了稳重。”

一时又忆起自己外放时传的信。少年慕艾，自以为藏得，实则满纸风月，盖弥彰。也无怪乎被人盯上了——横竖一个臭断袖的，要嗣什么？

这边的家宅是无恙了，可新宅还住着儿媳呢。所以我娘第二天就将我打发走了。

我爹呆似的附和：“对、对。丽娘我们家是很满意的。”

瞧瞧，这也太倒霉了！我背着行李走到堂屋，想再看一那乌木的匾额，不料抬首就与王遗朱打了个照面。

仲夏五月，王遗丽被诊有。

竟是拿官位来压。

想这一年多来，从未见他碰过哥哥前面，多半是二人有约在先，铁了心要求个异姓。我心下不悦，知这是为了逃避天谴、防止孩儿早夭。只是王氏照旧兄弟同床，与江心补漏何异？倒平白损了他人孙缘。

“油嘴，惯会骗人的，偏偏起来也是油的好。姜鹏，你这样，待在蔚县怕还快活些。”

王遗朱：“技倒未落下。”

难不成亲兄弟真能生什么奇怪的默契，使他们冥冥之中，得以规避一切伤心与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