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行。

“行了，你等着。”艺术家从枕下摸了半张纸和一支笔，铺在秦璘的脸侧。

“已经五分钟了，我拿了哦。”他抬起秦璘的左臂，把温计拿来，对在灯下看。“38.5……这快39度了啊……要去医院吧？”

秦璘无力地笑了笑。他是害怕的，万一自己真的烧成了傻，还怎么读书学习？到时候连话也不会说，整天，也没脸见人了。不如病死在家里，等个好心人为他收尸。那还吃什么药呢，不如就这样死了。

那咸苦的泪，被存了他的速写本。

“哈哈哈，又不是什么谋杀。”

对不起啊，艺术家先生。第二天，要麻烦你理我的尸。我一也不净，一也不净的东西，把你家脏了。这么晦气，你一定要好好去请个大师来驱邪，把我的亡灵赶走。这张床你一定不想要了，我屉里有现金，你拿去当作买新家的补贴吧。我有很多书，你不嫌弃的话，都给你了。我枕边有一只粉的小猪玩偶，火化的时候能不能一起烧掉啊，我只想带那个一起走。当然，如果你喜，也可以给你的。不过那些东西，在我死掉以后都成“遗”了，不净的，所以都扔掉也没关系。可是……我的猪，不要扔掉……

“不去医院要烧成傻的哦？”

秦璘侧躺着，抓住艺术家给他的笔，把笔尖对在纸上，吃力地眯起睛认准方向，歪歪扭扭地写：

我的死与詹恒无关。秦璘。

“嗯？”艺术家听不清他卡在嗓里的碎语，他低下伏在秦璘枕边，“什么药？”

艺术家串联起他能听懂的几个词，和这个似梦非梦的人聊起天：“这样啊。你上次去摘木瓜了吗，那野生木瓜能吃吗？”

艺术家的颈窝被秦璘呼的气得发，他笑着：“怎么就死了呢？我现在照顾着你，你不会死的。”

“我……”秦璘再次撑开他沉重的，“想和你说话……”他抓了手里的外，他闻得见，衣服上残留着的属于艺术家的烟味。

“呀，”艺术家循声走来，托住了秦璘的脖颈，“怎么摔下来了。”

“不会的，不会的，你放心睡吧。”

一听“医院”二字，秦璘立刻睁：“我吃药了，不去……”

“我死了……咳咳——你要去坐牢的……”

艺术家拿着那张纸，无奈：“你呀……”

“还说什么，快睡吧你。”艺术家嘴上这样说，却依旧坐在床边，目光未曾从秦璘上移开半分。

“退烧……药。”

秦璘睁开，觉得天旋地转，唯一能受到的，就是从内传来的奇怪冰凉。

秦璘摇，把艺术家的衣领扯到自己面前：“送我上去……我不能死在……你家……”

“给我、给我……”

“不去医院？”

秦璘闭上，摇。

艺术家吃完饭后就去楼下买了温计和药，回来时发现秦璘已经昏睡在沙发上了，他看秦璘脸不好，先把温计夹到了他腋下。

艺术家把秦璘抱到自己床上。他把手伸那蓝的T恤里，指关节不免碰到发汗的肌肤。艺术家注意到自己多茧糙的麦手臂，和手边素白得近乎透明的肩膀，他竟有些舍不得，生怕指甲上的倒刺刮破了秦璘的肌肤。那脖颈这么清朗，颈窝的影、锁骨上的光、温的线条，艺术家忘了呼，再往下会是怎样的光景？

“好冷……”秦璘又觉得世界飞速旋转起来，天板上的灯影忽明忽暗地扭动。他只抓了手里一直攥着的东西，是什么呢，他也意识不到。是悬崖上生长的树枝吧，救他命的东西。

2019.10.5

世界亮起来，冰凉的血从腋下渗。

坠峡谷。

秦璘这才放心地闭上。

秦璘还有很多话想说，却没有力气了。他想起枕边的猪，对人世间产生了千万留恋，最可怜的不是自己，而是他的猪。要是自己死了，小猪就永远都是一个人了。他突然觉得，世间不会死的东西才是最可怜的。

艺术家悄悄沾了一滴秦璘角的泪，离开了。

摔得破血。

秦璘抓住了艺术家的手腕：“给我纸、笔。”

“你要纸笔什么？”艺术家心想，这个人不会是要写遗书吧。

“好了……”

“留下它……”

“想……”秦璘翻，缩到艺术家的膝盖边，喑哑着吐一串话。“上次……见……木瓜……你……不能……死……”

“……脱不开系，别人……会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