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三娘唏嘘不已，知晓妇人只想要个听众，便没声。

农家官兵对这汉说：“别怕，杀人偿命，这贼是帮凶，他也要偿命！小官人——我们主公，一定会让他偿命！你先在旁边看着，再等一等，等我们审完。”

她说话有些颠三倒四，明显没了理智。

妇人嚎啕大哭：“早知，我就不该让她识字！”

“他为了抢我儿未过门的妻，找人把我儿活活打死！”

其他官兵过来，把这一家人扶到旁边坐下，打好伞，帮他们遮住正午过于剧烈的光。

八岁的衣衣就站在旁边，闻言，把嘴一撇：“这有什么难猜的，科举筛选的是学渣，又不是人渣。”

“俺给他地，租，一开始说好多少租，后来他嫌少，越添越多，越添越多，先是说耗雀儿吃掉那些要俺补足，然后他又用大斗收租，比前一下多了三倍，再然后，他的地违欠租税，官府却追着俺这些佃来纳！”

白浩颜拿手捂着脸侧，一只耳朵被咬下来，红血蜿蜒下，他怕得瑟瑟发抖，直往官兵后躲。

她旁汉也走过来，小声对官兵说：“不能动用私刑，你们没拦住是不是要被罚？就让我把他杀了吧，我杀了他，你们再把我杀了。我愿意一命换一命。”

“谁想到，有个金贼混不吝，听说邻家没有适龄闺女，就要把邻家那小女儿绑在背后活活拖死，说是找乐。那小闺女才五岁！五岁啊！还什么都不懂，整天在田里撒野，黑不溜秋。我女儿就河里把脸洗净，去见金贼，请他不要折磨那小闺女，她对金贼说‘我识字’。”

太惨了，这真是太惨了，果然，人就不能欺压百姓啊。幸好他家里虽有不少地，但从未伤天害理，收租照比官方一成的来，这样了官方税也就赚那么一土地钱，恰逢灾年，他们还免租。

官兵不多，拦得住这个拦不住那个，他们多多少少也不是肯真心拦，就有个人冲到白浩颜面前，把他扑在地上去撕咬他，两人扭曲纠缠在一起，官兵好半天才将他们分开。

接着，又有其他人上台哭诉。

台下，张显狠狠咽了唾沫。

百姓们像是往外倒黄连，越苦越说，越说越苦，说着说着，就有人冲上台：“我杀了你！”

一桩桩一件件，血泪斑斑，罄竹难书。

“你说这白浩颜也是科举，怎么就那么多恶贯满盈的事情？也不怕哪天东窗事发？”

后不远，李纲听到这话。他是听过“人渣”和“学渣”的意思的，脸上涌现薄薄红，又羞恼又愧疚。同时，又忍不住去看这人。

“我喜收藏一些古怪石，前些年君皇帝好奇石，他想讨好皇帝，要拿我石，我不肯给，他就找县令勾结罪名，说我们一家私藏铁矿要锻造甲胄，这是谋反大罪啊，得我散尽家财四奔走后，又家破人亡。求官人主！求官人主啊！”

浩颜，他不愿意，说除非我女儿给他睡一晚，我说我陪他，他也不愿意，我就想

着，让他一个人，也好过金贼一群人糟蹋，就答应他。可谁想到……谁想到……”

他生怕别人听到，不肯让他以命换命，说话时还扭看四周，神躲躲闪闪。

在这县城，能找到一个识文断字的姑很不容易，而且，折腾个小黑，和折腾一个书香门第女孩完全是两觉。

官兵满脸都是厌恶与嫌弃，却不得不护着他，免得真让他被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