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询了然，他继续：“你是人，你喜上的不过是另一个人。”

随后又漫不经心地补充了句：“可在下觉得，恐怕是在下单方面将督主当了敌人吧？”

“今日是月夕节，督主竟有空同在下来这状元楼中赏月。”林询讶异中觉得有几分有趣，贺卿似乎还是那个贺卿，但又似乎有所不同了起来，从前他位权重，像是一柄时刻会刺伤你的闪着寒芒的利刃，如今倒多了些情绪。不由得慨这情之一字便是连贺卿也难以避开。

有时候又觉得他从不曾变过，他还是许多年前见到的那个温柔良善的少年稚。

贺卿拿过茶盏的手微顿，随后竟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他不再言语，可他此时的表现早已卖了他的所思所想。

那一刻的贺卿才清清楚楚的明白，他是真的喜上白青岫了，那样烈且难以自制的意在心澎湃，即便是太监，也会有七情六，只是他这样份，又怎么得上？

上未曾染名利，中犹未知膻腥难还算得上是什么好事吗？

林询举杯邀明月，而后将这杯中酒一饮而尽，这桂酿醉人，也或许是人自醉，他诧异扬声：“哦？是吗？”

不必如此，我也会护着您。

仰望这神秘浩瀚的星河万里，俯瞰这万家灯火的盛世长安。

宦官又如何，是男是女又如何，王皇孙又如何？

不是的，贺卿的思绪变幻，底汹涌着不知名的情绪，沉得仿佛下着暴雨，他要将这世间所有的黑暗都让殿下看见，等以后……等以后他才不会如当年的自己一般无能为力。

林询眉笑，不由得调侃了句：“在下以为，这样的节日里督主会同诚王在一。”

或许殿下没听懂，也或许是听懂了，眉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释然，又略尴尬地朝贺卿笑了笑，那天青的眸中闪烁着晶莹的光，倒映着的是贺卿的影……

贺卿失笑，看着林询的目光似是无奈，又复摇：“林相，我记得我们不是敌人吗？”

或许那时候的白青岫是自愿的，因为自己赶过去帮他而有所动容，但贺卿却不需要这样的报答。

“不然？”贺卿漫不经心地回了句，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外瞧去，他坐着的位置是好的，从此往外看，可以瞧见楼下来往的人群，也可以瞧见远的山峦叠翠……

这变化不是变好，也不是变坏，只是想要努力地生存下去而已，弱的人是活不下来的，是会被这皇吞噬殆尽的，那里面长来的人又有几个是天真的？能留有底限保持本心的已是难得。

贺卿神如常，目光却冰冷了几分看向林询，警告：“林相，慎言。”

贺卿不动声地拽回了自己的衣袖后退了两步，躬一拜：“殿下，您不必如此。”

贺卿气息微顿，他仓皇地背过抬到了院中缓和着心神，顺便也将殿下关在了门外。此番是他失了礼，可他也不是刻意将殿下留在那的，只是不敢逗留，怕多看一便会忍不住将人行绑了过来。

原来从始至终，林询才是最通透的那个人。

得狠心薄情……

可那自信是脆弱的，轻而易举地便能将其折断，是那些你的人替你编织了一个繁锦簇的梦境再替你挡去了所有的风霜雨雪，以至于那天真不堪的少年声声地说着要“持剑护苍生，执笔护黎民”，到来却连他的人也护不住。

可若是重来一回，他还是会这样，他本来就是个卑劣的人，当初放不下，更遑论如今？若殿下恨他的话，那就用这条命来偿还好了。

那梦境被生生地敲碎，将少年拉回了不堪承受的现实。

若是可以，贺卿希望他永远都是那个看落不悲、见秋风不叹、遇不公敢于面对、会向弱者伸手但绝不会向权之人屈膝的少年。

人非草木，岂能无情？就算你是个太监，你的喜不为世俗所容好了，可我偏认为这世间的诸般意都是平等的。”

那日在酒楼中用过饭以后，白青岫跟随着贺卿到了贺府门，末了拉着他的衣袖还想要跟他回家。

时至今日他们的关系用一两句话也说不清，在这经年累月的争斗里，林询对贺卿的看法早就有了改变，从人云亦云里去认识攻讦这个人总是有失偏颇，也亏得贺卿宽宏大量，容得下当年那个不知世事更不知天地厚整日里与之作对没

他们的开始便错了，如今真正喜上了更觉得追悔莫及，他后悔对殿下那样的事来，也后悔搅了殿下的婚事。

“左右此无人。”林询不以为意反而更加肆意地笑了笑，“就算有，这四周遍布着的都是督主的人吧？

贺卿无奈，虽然他也想，但他更希望殿下能够开心，他是心甘情愿，而非意图从殿下上牟取些什么，可殿下似乎误会了，急着要回报他。

荒诞的少年人呐，那样的落拓不羁、肆意风，在上元节用河灯向神明许下的理想与心愿，被那温的光明迷了，便满怀自信地以为只要你想的就都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