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有一天连地球也会毁灭，那时候那些山川就不存在了。”

艾丝拉达想辩解，见阿莱桑德罗脸不好看，还是乖乖地回船舱去了。

阿莱桑德罗等她去了才开：

“想必艾丝拉达没有对您提起过，她曾两次救过我的命。在这个世界上，她是唯一愿靠近我的人。我救你们，仅仅是因为她。既然她接受了您的追求，我不妨给您一个忠告：只有安达卢西亚严酷的荒野才能使野蔷薇获得最旺盛的生命力，您家的后园会让她窒息的。放弃你的地位和财富，追随她，保护她，放她去追寻她的梦想，才是让她幸福的最好方式。”

“艾丝拉达说您是她的老师，但我想艺术以外的问题用不着您指导。”

“艾丝拉达！”阿莱桑德罗已经忍无可忍了。艾丝拉达回看见阿莱桑德罗，登时满脸飞红，好像了什么错事被抓到似的。可是他们之间明明什么也没有啊！

“但在宇宙无限的时间与空间之中，连地球也只是一颗旋生旋灭的尘埃。我们看作是整个世界的，在宇宙看来，到底又算得上什么呢？”

阿莱桑德罗凌晨醒来，却发现旁不见了艾丝拉达。他起悄悄走船舱，却只见星空下两个背影并肩站在船，红舞裙和黑斗篷在海风中整齐地飘漾。

“先生，您救了全船人也包括我的命，我很激。但不怎么样，您毕竟是法外之人，我希望您了解，您和艾丝拉达走得太近对她并没有好。”

“可是在蜉蝣看来，一朝一夕，就是它的一生。如果我们来自虚无，又必然要重归虚无，虚无之间那短暂的存在，不是快乐还是痛苦，岂不都要比虚无宝贵得多吗？”

“艾丝拉达，就快天亮了，你该回去休息。”阿莱桑德罗跟艾丝拉达说话，睛却盯着埃利克。

埃利克微微一笑。艾丝拉达认真地看了看他的脸，笑：“认识这么久，这是我一次看见你发自内心的笑容，你知吗，你笑的时候顺多了。”

“我同样希望我的忠告是多余的。”埃利克冷静地回答，但他的手却一直死死抓着舵盘，指甲把的乌木舵盘都掐了痕迹。

鬼安闲地倚着船舵，静静看着他。海风卷起他的斗篷如乌云的翼飞扬意遮蔽星空，夜中双瞳炭火般发光却又宛若不可测的黑，阿莱桑德罗盯着他的戒惧几乎转为敬畏的凝望。

真是这样吗？他心里问自己。他又能如何解释，当他的手指到琴键时，那奇妙的悸动，他又能如何解释，当他的歌吐第一个音符时，那无法抑制的颤抖。长久的疏离，也许只是为了更亲近。他原以为早已熄灭的艺术之火，其实从未离开过他。

埃利克：“我虽然没去过新大陆，但在海上，也曾多次验过你的那冲动。自从文艺复兴以后，人类越来越妄自尊大，自以为是世界的主宰，可是总有一天我们的文明会消亡，而阿尔卑斯山却还会屹立在那里。”

“结束在帕提诺先生那儿的学习后，我觉得在欧洲已经找不到新的灵了。正巧阿莱桑德罗问我想不想去南旅行，我就跟他一起去了阿廷。后来我才知他原来是要去办几庄园的继承手续，那是他当民总督的祖父留下的。不过我在这次旅行中得到的，不比他的财富少。在欧洲，自然早就被文明湮没了，可是在新大陆上，大自然和人类之间几乎没有距离，它那么直接地冲击着你的心灵，让你情不自禁地唱歌舞，被一烈的宗教情绪占据，跪倒在地，泪满面。”艾丝拉达回忆着，不禁陶醉的微笑，“要不是阿莱桑德罗拉住我，我好几次都要跑到荒野上去，一个印第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