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曲瓷本意是想取过竹笼，让她再等一会儿，自己着令孟昙返回去取一糕来，但小豆丁约莫是被人打怕了，吓得一缩脑袋，抄着竹笼张牙舞爪呲牙吓曲瓷一下，而后一溜烟就跑了。

相里金禾攥手指，末了却是抬轻轻笑了：“曲大人离开不久，我爹商行了问题，墙倒众人推，说是百年基业，不过白蚁蛀木，早是断毁之缘。”

曲瓷并不嫌弃，只笑着伸手轻轻掸了两下。

妇人小心翼翼将手里的竹笼递给曲瓷，她行为恭俭，格外有礼有节。

后突然传来一虚弱而讨好的女声。

只是没想到，一别经年，她竟然成了这个样。

“你方才要说什么？”

小豆丁一把抢过竹笼抱在怀里。

薛奉看了曲瓷一，他却并没走，而是转去跟几个军士帮忙收拾东西了。

“没了。“曲瓷歉疚地。

“是你。”

“只是如此？”

薛奉突然开，语气刻板而生，像是鹦鹉学，在背诵早有人备好的颂词：“夫人和陆大人鹣鲽情，一路相伴，不辞劳苦来此赈灾施粥，善心义举薛某实在钦佩。”

曲瓷扭，就见一个妇人带着方才的小豆丁正站在她后，妇人一布麻衣，上衫补几个大补丁，又又大拖在地上，是男人的衣裳。

第19章旧友沈白，他怎么了？

曲瓷也怔楞住：“金禾？”

曲瓷摇摇：“今日施粥一事已然了结，薛公可回去复命了，不送。”

灰尘浮动。

“你不应该在丽端城么？相里是丽端最大的商，百年基，你怎么会——”

曲瓷心：真不知这人是怎么想的。

“我听说来赈灾的大人，是姓陆。”

曲瓷无奈，只好摇笑笑，一扭，再对上薛奉的睛。

曲瓷转去取，掀开竹笼，却只剩下了一堆渣滓。

“没什么——”薛奉动了动，不着痕迹挪开目光，只落在曲瓷裙上，那里赫然是两枚黑手印。

“是百味酥！谢谢姑姑！姑姑好人，长命百岁！”

妇人一直低着，曲瓷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她皲裂的左脸颊，照面一打量，像个婆，但这声音却是年轻的。

曲瓷‘哦’一声，“那不是百味酥，是四豆糕。”

“啊，这样巧么？那我想同夫人打听一家人，是姓相里的。”

但视线和曲瓷一对上，她倏地脸上血全消。

一个小豆丁正抱住曲瓷的轻轻摇晃，她约莫四五岁，一双鎏黑，纤长密的睫落在带着泥灰的脸颊上，寒夜冷风过破旧衣衫的，她打个哆嗦，却纯真笑意不减。

“嗤——”薛奉笑声，似是笑曲瓷天真。

“姑姑人好！我想吃百味酥。”

“金禾——”

是了，她是真天真，一个闺阁妇人，如此讲不着边际的大义。

落此地，成为这个样。

“夫人——”

“百味酥，你是丽端城人氏，怎么到了钦州？”曲瓷微有惊讶，百味酥是丽端特产，幼年曲瓷也总缠着兄长要吃。

曲瓷便着意多看了一，闻言接过了，笑：“夫人是丽端人氏？我方才听千金提到百味酥，我少年时，也随着父兄在丽端住过数年。”

她抬起，枯黄的发中，一张脸饱经风霜，但睛明亮而惊喜，似一块内里燃烧的银炭。

且是和薛定山的亲属，来晓之以理。

“有有有。“小豆丁见曲瓷不责骂，大着胆笑起来，她细幼手指小心捻了一兜在指中，伸粉尖一甜，舒服地打个哆嗦。

相里家家大业大，相里金禾作为唯一嗣，自幼骄纵不堪，从不正看人，且行为乖张，动辄便伙同一众仆从堵截小同窗，当年上学的时候，相里金禾喜陆沈白，为此，曲瓷没少吃她的亏，不过幸好曲父从官，相里金禾被她父亲耳提面命过之后，行事也就收敛了很多。

曲瓷从州府离开的时候，将早前薛定山给她备在卧房的糕都带来了，施粥的时候，散给了一些小童当零嘴。

小豆丁不回答，只是低声央求：“小说姑姑有好吃的糕，肯定是百味酥？我娘重病，她睡着的时候说梦话，说想吃百味酥，她说最好吃的糕就是百味酥。”

相里金禾嘴翕动着，一时之间瞳孔收震了一下，她不安地：“我只知是盛京来的钦差赈灾，不知是，不知是你。”

“我——”薛奉嘴翕动，正要开，曲瓷‘呀’一声。

“给夫人来还竹笼。”

曲瓷忽而觉得倦怠，她：“明人不说暗话，你是薛大人亲属，我不知晓你心中秤如何平量，但灾民惶惶，天冷夜长，他们随时有命之忧，一粥之饭，一豆之羹，说是续命亦不为过。薛定山为此地主理官员，君之俸，便应担君之忧，庇佑这一方百姓。赈灾早前已经拨粮一次，钦州不该是如今这个样。”

曲瓷心中百味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