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样皆如浪冲击着心神。

阿嫣知他这两日情绪跌宕，便微微踮起脚尖，竭力给他些支撑。谢珽大的躯微微躬着，几乎将脑袋埋到她柔纤秀的颈窝。

或许内心，他仍在顾念血缘。

走到榻边，他的脸上终于有了情绪。

“方才眯了会儿，还不困。”阿嫣屈坐在榻上，沐浴后青丝披散，不用半首饰装，反觉婉转柔旖。

阿嫣原以为谢珽今夜会忙碌得脱不开，就没打算等，才命人铺了床榻要熄灯，就听外面珠帘轻动，谢珽走了来。

突如其来的拥抱，令阿嫣微怔。

卢嬷嬷心疼极了，却也没法。

再睁开，疲惫消去大半，也凉了。

她抬着沉重的脚步，由卢嬷嬷缠着了内室，脱去衣裳钻浴桶里，待温的浴汤漫过时，只觉整个人疲惫得要命。

阿嫣微诧，想要偏看他。

但她觉得到，谢珽今晚的情绪格外低落，与往常迥异。就连这拥抱都是疲惫的，也不多说话，只低垂着，将脸埋在她发髻鬓畔，闭着久久没动。

透的发披散，拿栉巾得半后随意了玉冠，寝衣也是胡穿着的，冷的廓在灯烛下疲惫未消，薄也抿着。

明儿便要设奠，届时吊唁的宾客往来，女眷须由她和武氏接待，自是要忙上两日。若不趁这会儿泡着解乏，怕是撑不下来。

“我想再泡会儿。”阿嫣低声。

脚酸痛，昏脑沉。

他一墨衣裳，惯常的威冷。

谢珽坐在旁边，勉勾了勾，抚着她青丝：“早睡吧，明日会很忙。”

阿嫣长在书香文墨的太师府，即便长辈偏心固执些，幼时过得也不尽如意，却从未见识过至亲相争的惨烈。

直到次日夜时分，才算稍得空暇。

说着，跪坐在浴桶的旁边，为阿嫣轻。

阿嫣原就累极，被她这样轻轻，不消片刻就又睡了过去。

她阖上了睛，在腾腾的浴桶里彻底放空脑袋，将绷了数日的心神放松。不知是何时睡过去的，迷迷糊糊中似有人在推她，阿嫣睁开，看到卢嬷嬷蹲在浴桶边上，目担忧，“王妃这是劳累过了吧，睡在这儿也不怕着凉。婢服侍穿衣，到榻上睡吧。”

她的手法很老。

谢珽却像是惊觉过来，松开怀抱站直，也没让她看到脸上的表情，只低声：“我去沐浴。”说罢，大步了内室，片刻后，里面传来哗啦声，像是整桶被拎起来兜浇了下去。

但谢瑁在祠堂里服毒自尽，谢珽抢去救时分明是掺杂了担忧与焦灼。以至认清谢瑁已然气绝的事实，他还愣愣站了半天，最后被震惊之下扑过去的谢砺挤到了旁边，犹似不可置信。那样的反应，在这个久经沙场、杀人无数的悍将上，应是极为罕见的。

里外忙成一团，阿嫣亦脚不沾地。

烛火微暗，卢嬷嬷她们悄悄退去，就只剩夫妻相拥。

回到波苑里，瞧见熟悉的昏黄灯光时，她不知怎的，竟有想哭。

阿嫣却仍不太放心，迟疑了下，还是握住了他的手，“殿下方才，很难过吧？”

阿嫣站在外面，暗暗有些担心。

被兄长谋害，确实令人愤怒。

浴汤温，胜过床褥被窝。

……

皆需仓促准备。且谢瑁到底是王府的嫡长孙，既已以死谢罪，又自幼遭人欺瞒，变得偏激鸷，算来是个可怜可恨之人，丧事上便未薄待，武氏和谢珽主，已重礼厚葬。

成婚这么久，谢珽在她心里一直都是岿然威冷的形象，瞧着仿佛铁石心，不可摧。哪怕后来起了假戏真的心思，在她面前扯开寝衣晃来晃去，借着泥塑仕女的名义送她珍珠首饰，也是端着份，不负王爷节度使的端贵威仪。

两炷香后，谢珽才从里面走了来。

而今晚……

从元夕夜跟着武氏门赏灯，到这会儿回来，其实也不过三个夜晚而已，回想起来却仿佛经历了太多的事。元夕街市上的粲然灯，夫妻俩携手猜灯谜的笑洽，遭遇伏击时的惊心动魄，赶往外书房时的担忧焦灼，得知真相时的意外与愤怒，谢瑁自尽时的震惊无措……

神情却似十分疲惫，屋后不待阿嫣迎上去，便自将外裳解了随手丢在长案上。

她攥着衣袖，不时觑向浴房。

她往浴桶里添了些，又娶个薄毯遮在上面，免得跑了气，又低声：“王妃既觉得累，就再眯会儿，我给位。”

声音颇温柔，似在宽。

她抬手摸向脖颈，仍能觉残留的稍许，那当然不会是。

不知过了多久，被他阖贴着的地方，忽然传来些许溽的觉，像是的泪。

已是亥时，窗外夜静谧。

“怎么还没睡？”

她起净珠，穿了寝衣。

待阿嫣近前，忽然伸臂将她抱了怀里。

温的鼻息轻轻拂过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