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我服了你了！”他很诚恳地说，“你这样激励我，我如果不用功，不但有负师恩，也对不起你。你坐一下，等我把功课抄完了，陪你温书。”

这话使得研生微有反。“树木拟男，草拟女，”他说，“师妹连梅

“咦，咦！”琴娘急忙躲开，诧异地笑着，“前倨后恭，为了什么？”

“你想呢？”

“生气？”如意睁大了问，“为什么？”

扶起筷，忽然想到一件事。“小呢？”他问，“可有生气的样？”

“你自己看！”她伸着纤纤一指，临空遥。

这一喜非同小可，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想住那葱似的手指。琴娘慌忙退后两步，只是并无愠。

“你少说风凉话，更不能动手动脚。不然我不理你。”

琴娘也很知分寸，认为不宜也不能置评，看了看说：“只看你抄得这么工整，就晓得是好的。一定会得三个圈。”说着，她拿他的功课，整整齐齐地放到她父亲的书桌上去，用个晶镇纸压着。

“那要看我不兴！”琴娘故意仰着脸。

“你这话就叫没良心。娘也常说起的，说几时下鱼面与你吃——鱼要骨去刺，麻烦得很，娘的手指都刺破了，你还不见她的情！”

“怎么不好？”研生答，“不好，我怎么会吃得光光？”

“哼！”琴娘撇着嘴，很不服气地说，“你少来教训我，只住你自己就好了。如果不是我那样一，你哪里来的这篇文章。”

“我想得自然不错。除了你，再没有别人想到我吃这样东西。”

“算你运气好，今天的鱼特别新鲜，爹又不在家。”

平日师徒共餐，王锡爵不喜鱼鲜，所以午餐很少有鱼，更无鱼面。研生由她这句话中，获得领悟，随即问：“一定是你跟师母说的，下鱼面给我吃！”

原来是有意相激！研生大意外，想一想她的用心，却又大为动，既且敬，站起来一揖。

这就可知琴娘并未生气。研生所想知的，就是这一，于是连连以他语：“没有什么，没有什么！”

抬看时，如意端着一只托盘走了来，是一大碗鱼面，两碟酱菜。研生一见便喜——鱼面在他中，是天下的至味。

“好了，我依你就是了。”研生想起上午的情形，戒心，说，“实在我是怕你！不过引用了一句话，何致生那么大的气，拂袖而去，毫无商量的余地。我听老师常跟你说，女以柔顺为上，莫非你忘了他老人家的话？”

她替他换上茶，顺便为他理一理书桌，举动轻灵，但他仍旧能够觉得到。只是他觉得说什么谢的话都是多余的，唯有加倍用功，才是对她的安，所以也不抬地振笔疾书。

“啊，啊！”研生大为不安，“我失言，我失言！你可千万不能把我这句话跟师母去说。”

“生为女，能才德备，自然最好。若是才德不能兼备，自然以德为主。才女如卓文君、蔡文姬，贞节有亏，说实话，我并不佩服她们。”琴娘接着又说，“风月之章，虽然无伤雅，毕竟不是女的本分。”

“你看！”写完了，他将一文一诗两篇窗稿递给琴娘，神态显得相当得意，就仿佛弟弟的成了一件可人意的事，去向姊姊炫耀。

“梅孤芳自赏，也太傲了些。”

语太庄肃，研生无法赞一词，只能就喻人，指着窗外那株新绿茁长的老梅说：“师妹的情，真像梅那样洁。”

心一宽，胃格外好，一大碗鱼面吃得涓滴不留。等如意收拾了桌，他继续未完的功课，拿一首诗作完，开始誊清。而天却突然变了，由晴而，然后刮风下雨。研生觉得一件薄薄衫挡不住骤起的寒气，只是功课要，忍着冷依然埋写字。

趁着文兴，再那首“暮”的七绝，中心恬然，大有“绿满窗前草不除”的意境。略略构思，便有了两句，正提笔写着，听见有人在喊：“少爷，开饭了！”

的是他的那篇文章：发乎情止乎礼论。研生有些发窘，就像被人捉住了错那样。

“何必呢？一个人总有说错话的时候。”研生问，“我倒请教，怎么样才能让你兴？”

现在该替她温书了。她读的是《列女传》，正读到“贞慎”篇，先背诵、后讲解。研生只得聚会神地倾听，觉上她是老师，他是学生。

“今天的面好吃不好吃？”

忽然，发觉背上加了一件衣衫，回看时，正是琴娘。

“好！”琴娘欣然应声，“等你！”

乎情止乎礼”之故。这样想着，忽然文思大来，不可抑止，于是抛却心事，展纸伸笔，五百字的一篇论，居然未到日中就已脱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