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行有儿气，“那倒没说，就说让吃月华。”

夏太医大概觉得她多少有不知好歹，但良好的教养支撑着他，克制住了挤兑她的冲动。

“唉……”叹了气，“医山的大师傅不会上安乐堂来，来的都是半吊学徒练手艺的。没法，一人一个命，谁叫咱们命贱呢。”

颐行站在檐下想，今儿夜里可真奇怪，仲时节竟像倒寒似的。仰看灯笼，原来雾气的颗粒那么大，数之不尽凝聚在一起，上下翻飞着，遇着气浪一去千里……

又到门下钥的时候了，小苏拉在檐角挂上了风灯。天夜里起雾，夜后越来越，灯笼在一片白茫茫的云海里闪着凄迷的光，起先有盘大，后来渐渐敛起了光脚，变得只有掌大了。

站在西边檐下听信儿，叫了声姑娘，问：“怎么样？还能撑几天呐？”

几乎所有太医都诊了劳怯，劳怯可不是好症状，虽然还不至于成痨疾，但久治不愈，也就相距不远了。得了痨疾是万万不能留在里的，连先前有过接的人都得挪去。

岩太医扣腕诊治了片刻，低喃喃说：“气弱血亏，劳伤心肾，虚而生内，用月华加减试试吧。”

“您受累，请您随我来。”她说着引他了屋，只是心里还纳闷，又朝外看了一，“就您一个人来的？没有太监跟着呀？”

颐行说哦，“嘛大夜里瞧病呀？您总这么夜奔，也不是个事儿呀。”

不过眉致，发乌，量很，声气儿还讨喜，下半张脸只要不是鼻塌嘴歪，这人也算够齐全的了……齐全是齐全，回回天黑了来是为什么？上太医院找他去，还查无此人……

照这么下去，恐怕撑不了太久，颐行回尚仪局的想也得破灭。

安乐堂，一直引到珍床前。

忽然雾里现个人影，那形可不是安乐堂里的人，直把颐行吓得倒退了好几步。

反正就死当成活医吧，岩太医开的药照例吃着，颐行晚间给珍盛了一碗梗米粥，她才喝了两就别开了脸，说不吃了。

“我是御药房当值的，这阵专负责夜里坐更。御药房的人不给人看病，姑娘知吧？给送到安乐堂来的人又是苦到儿上的，所以趁着得闲过来瞧瞧，算积德行善。”

颐行觉得也是，大师傅们忙给小主儿看伤风咳嗽都来不及，哪有闲心救小女。在里活着就得自己保重自己，真要是病了，连吴尚仪这样当了多年差的女官也卖不了人情。

只是他这回拿纱布蒙着鼻，只看见刀裁的鬓角和令人形容不的眉。那睛是山巅后的朝，温明亮，眉峰却拢着峥嵘之气，观之俨然。颐行想这回可算见光了，她看清楚了。然而再细想，却又什么都没看着，下半截不来，也是看了个枉然。

正要问是谁，那影的廓渐渐清晰起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鸦青袍，腰上挂葫芦活计，要是料得没错，是夏太医乘着雾来了呀！

这是对人家的份产生怀疑了，白天见不着人，晚上才现，对于脑简单的老姑来说，实在是一阵赛一阵地瘆人。

这么一说，颐行立刻对他肃然起敬了，坐更的太医果然不同，品就是那么洁！

荣葆又跟着往南取药去了，颐行安置了珍，从屋里退来。

他没有太多的表示，睛朝屋里望了望，“来瞧病。”

颐行不自觉又往后退了半步，“夏太医，您老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