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阖上了书，接过茶盏抿了一，半崴着对怀恩：“你见过她小时候的模样，再看看现在……虽说女大十八变，但朕看，她好像没有变得更机灵。”

皇帝心里虽不耐烦，但面上还是过得去的，啜了茶：“朕一应都好，只是近来政务繁忙，实在腾不空来。你今儿来，还有旁的事吗？朕记得你有个表妹了，倘或你愿意和她伴，去请

怀恩一阵发麻，大抵皇上反应的时间越长，事态就越严重，这零狗碎的事儿让万岁爷上心了，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怀恩轻舒了气，在御前当差就是这样，盼着每天都顺顺当当，这全赖皇帝的心境平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惯是他们事的手段，就是满福年轻气盛，有时候没有力劲儿，但终究是自己带来的徒弟，只好替他周全。

细琢磨，皇恩浩，事主竟谢错了人，这事儿确实不厚。好在皇上没显得不兴，怀恩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隔了一盏茶工夫，皇帝忽然说了句：“她把夏太医给忘了。”

到底还是沾了小时候的光啊，皇上想给后弦儿，给了她一个别人得不到的机会。当然一方面是想栽培她为己所用，可她要是烂泥糊不上墙，被后主儿斗趴下了，也算报了小时候的一箭之仇。

怀恩结结说：“想……想是因为值里事忙，她料夏太医不得闲吧。”

但怀恩也有想不明白的时候，他问皇上：“主爷，何不脆把她召养心殿来，主的想儿和她说一说，她心里就敞亮了。”

送的了。究竟姑娘在里没有倚仗，不捉她的就是好人……想来也心酸呐。”

其实这完全是皇帝的偏见，尚家老姑的机灵是随她心情调节的，因为自小就活得随，她大多时候造次，但明起来，能怼人一个窟窿儿。

挑蛊虫，最有趣的就是看她反杀，但也得这虫资质好才行。

“外下着大雨，你上不好，何必走在雨里。朕才刚用过午膳，你不必大老远送过来。”边说边指了指下首杌，“坐吧。朕记得贵妃吃桃羹，可打发人给她送去一份？”

“让她来吧。”皇帝整了整神，端正地坐在南炕上。

愉嫔袅袅婷婷了次间，笑蹲个福：“主爷，今年一期的鲜桃儿采摘了，才命人了桃羹，小厨房又炸了一盘玉，来给万岁爷尝尝鲜。”

皇帝又沉默下来，半晌叹息着摇了摇，“但愿朕没有看错人。”

皇帝的视线微微一漾，没应怀恩的话。

恰好这时柿在门上通传，说景愉嫔娘娘求见。嫔妃们大多良好，皇帝和后打，也如两国一样透着大国典范式的客。

皇帝听完，牵了牵角，那稍纵即逝的神情，似乎有些像冷笑。

皇帝什么没见过，什么又没吃过，对于嫔妃们殷情的敬献常觉得小儿科，但也绝不当面扫脸，总给予最领情的反馈。

怀恩一叠声说是，这么看来万岁爷宽宏大量，总不至于为这小事犯嘀咕了。

“不浴血奋战，怎么站在塔尖上？赏个位分还不容易，要是她拿了位分也不知怎么用，不和那些六嫔妃一样么。”皇帝的手搁在膝上，慢慢地击节，“尚家才废了一位皇后，她得自己挣脸。朕不缺妃，也没心扶植尚家往日的荣光，只要她自己有能耐，大有她施展拳脚的地方。不过朕瞧她那丝缕，且得好好顺一顺，受磨难才能成事。”

怀恩的声线变得悠远，“犹记得当初跟着老皇爷下江南，老姑就像个村霸王，一稀稀拉拉的黄，脸盘倒长得很齐全。”

不过天长日久，当年的小丫长成了如今模样，那大辫像天上掉下来的，忽然养得又又亮。光看外在，后主儿不和她谈漂亮，那天万寿节大宴上怀恩瞧见她了，当时看她谨小慎微跪地磕，别说万岁爷，就连他也觉得莫名心酸。

说起颐行的黄，怀恩怅然笑了笑，她小时候发真不多，接驾的时候为了显得端庄，她家老太太给她了一窝假发在脑门上，上黑下黄，看上去像了帽似的，透稽。她有一双大睛，使坏的时候珠骨碌碌转，“嗐”一声打前战，就说明后有混话了。

是啊，怎么能把夏太医忘了呢，她能重回尚仪局，不全赖夏太医治好了吴尚仪的闺女吗。得了好药，一个想到的居然是岩松荫，姑娘的心也忒偏了。

愉嫔笑：“自然有的，才门的时候就吩咐人往永和去了，主爷这里我亲自送，一则怕底下人办事不周到，二则我也许久没好好和主说上话儿了，特来瞧瞧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