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恩绞了手巾把来，伺候他脸，果真天气起来，障面下不透风，怪憋闷得慌的。

怀恩领了命，退到檐下打发柿过去传话，抬瞧瞧前殿那座西洋钟，到了小餐的时候了。

徐飒咽了唾沫，两只睛直勾勾盯着石榴鼓胀的大脯，说：“妹妹，您是十月里的果，熟透啦。”

皇帝拿在手里，用指腹捻了捻，比之纱布果然轻薄得多。但薄则薄矣，只怕太透，便对折了一下扎在脸上，叫左右查看，能不能辨认他的五官来。

善常在今儿打扮得很致，一烟翠的绿纱衬衣，外罩盘金绣鲜桃拱寿的云肩，因晋位后还没得过恩，每回来都足了心思。

石榴笑着，轻轻拍打了他一下，“瞧您这话说的！咱们领差事归领差事，差事之外不还有人情么，一双鞋垫值什么，往后有什么补补的活儿，只打发人给我传话就是了。”

姑娘害臊了，脸如秋分后挂在枝的石榴般鲜红。那耳朵上细小的红玛瑙坠映着屋里的光，在颈边漾一片旖旎的。

徐飒哎哟了声，“姑娘有心了，还给我绣鞋垫呐……我妈都没待我这么好过。”

不可否认，他假扮太医上瘾，也很忌惮万一被戳穿，场面不好看，便吩咐怀恩：“上御药房知会一声，往后要是有人找夏太医，先把人拖住了，即刻回禀养心殿。”

“必定显。”徐飒赌咒发誓说，“妹妹您这么瞧得起我，不嫌我是个缺嘴茶

“找两条上好的天丝来。”皇帝吩咐下去。

关心的事去了。

皇帝：“要不怎么，送来送去，叫人说闲话？”

不过太监都是占便宜的积年，要说情，什么情呀，有钱有都可成为情。

是啊，紫禁城里的闲话可是杀人的利。好在今儿宝华殿有佛事，各都上那儿礼佛去了，要不然自有好事之人不消停，非得挖这着面纱的太医是哪个不可。

满福朝琼苑右门上瞧了瞧，嘴里还在嘀咕：“这老姑，来求人的时候那么殷情，还帮着背药箱呢，怎么用完了人，任由您自个儿回来了？”

徐飒一听，心这丫怪不容易的，为主鞠躬尽瘁到这份儿上，将来善常在要是得了圣，可不能亏待了她。

里主的作息都是有定规的，哪个时辰该什么，纹丝不能。

怀恩心好家伙，这是打算长期扮下去了，嘴里却说好着呢，“上那件官服，老姑指定认不来。”

“玩笑归玩笑，徐哥，别忘了盘儿上照应我们主儿。”石榴细声说，“主升发了，咱们不也犬升天么，将来要是有个所求，主必定念着功劳，格外放恩典。”

养心殿是这样，辰正早餐，未初小餐，餐后小憩一个时辰，申初起床，申末正餐。这个时候各嫔妃就该预备预备，围房等候皇上翻牌了，翻中的留下侍寝，翻不中的回自便。其实要说里的生活，一日日重复着相同的程，着实枯燥乏味得很。不过因为人多，有时候也能碰撞各各样奇怪的火来。

皇帝一路佯佯向南，走了遵义门，待了养心殿，总算能卸下脸上纱布了。

她跟前的女石榴早早儿就去周旋了，和膳牌的徐飒一副很有情的模样，从围房门上挨来，轻俏递了个，说：“徐哥，上回您不是嫌靴不跟脚吗，我这儿绣了双鞋垫，手艺稀松，您千万别嫌弃。”说着从袖里掏一双喜鹊登枝的活计来，笑了徐飒手里。

门前站班儿的明海应了声“嗻”，也没消多少时候，就将两条回疆的天蚕丝巾敬献了上来。

石榴半遮半掩笑了笑，“那盘儿上……”

这个儿下得真够大的，将来有所求，什么所求？不就是结个对，主睁一只闭一只么。

石榴刚才那一记轻轻的打，像杨柳条儿拨在心弦上，一时浑的骨都酥了。瞧瞧左右没人，手就垂下来，拿鞋垫儿在那磨盘一样饱满的大上剐蹭了一下，“那我这厢，就先谢过姑娘盛情啦。”

果然，御膳房掐着地来了，影后络绎现了一列侍膳太监，搬着各糕盘，盘上撑小伞，每伞骨上缀着小银铃，一路行来啷啷声不绝于耳。

前面夹里，有两个人影一直挨墙靠往前蹭。越走越近，等终于看清他只有一人时，快步迎上来，接过了他肩的药箱说：“万岁爷，您受累了。”

皇帝倒觉得无所谓，难得这样走一走，也算松散骨。

说起官服，皇帝笑了笑，那位有雄心壮志的老姑说了，只要他办事得力，将来要提他，让他穿白鹇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