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颓然偏过，闭上了睛。

他就知，一到承德，她必定满脑都是这件事儿，便漠然：“外八庙是八座寺院统称，在避暑山庄东北方。远倒是不远，只是嫔妃无故不得外，行里的规矩和紫禁城没什么两样，你别以为离开了北京，就可以为所为。”

颐行说不敢，“才知规矩，这不是问您来着吗，等您哪天得了闲，带我去逛逛，成吗？”

多希望她说不必再送了，她不知，他每天看着面前逐渐增多的金疙瘩，心情有多复杂。

可惜没能等来她腼腆的语还休，老姑说：“钱袋在珍那里，我先回去，过会儿打发人给您送来。”

皇帝面无表情，“今儿还用得着给朕送金锞吗？”

颐行是，但走了两步又顿住了脚，回问：“万岁爷，您一个人寂寞不寂寞？才再陪您说会儿话，好吗？”

事反常必有妖，皇帝戒备地看了她一，“你又要说什么？”

帝王一怒血五步，颐行忙安他：“别上火，越上火症候越重。”说着重新打了手巾，卷成卷儿替他脖，哄孩似的说，“万岁爷，您这会儿舒坦儿没有？回吃了药好好歇下，中暑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只要凉快着，病症一会儿就散了，啊？”

她重新坐回他榻前，端庄地抿而笑，顿了顿问：“万岁爷，这儿离外八庙远不远啊？”

不多时怀恩搬着托盘来，银碗里盛着黢黑的汤药，送到罗汉塌前。

怅然若失，他垂下睫说：“你回去吧，朕已经大安了。”

扭瞧瞧，御前的人都在外面候令，要说心里话正是时候，便又往

他大概是察觉了，从一开始的老神在在变得警惕，最后掩住了自己的：“别想趁朕病中，什么犯上的事来。”

沫，虽然自己也不知为什么要咽唾沫，反正看着他玲珑的结，很有叼一叼的冲动。

颐行唤万岁爷，请他起来吃药，他不情不愿撑起，接过药碗。结果才喝一，立刻皱着眉推了八丈远，厌弃地问：“这是什么方，怎么这么苦？”

颐行当然明白，废后对于帝王来说是件自损八百的事儿，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会走这条路的。其实她一直想不明白，这样一位守成的皇帝，怎么会去历代帝王都不会的事儿。当初大英开国，太/祖皇帝的元后犯了谋逆的大罪，最后也是幽禁至死，并未真正褫夺封号。如今国丈不过贪墨，他就痛下狠心废后，想必里还有不为人知的内情吧！

颐行顿时惊诧，“万岁爷，您还讳疾忌医呐？”

皇帝没好气地瞥了她一，“明明有别的汤剂能替代，为什么要用这么苦的药？”

这就是蒙骗不了内行的难，那些太医也怪不容易的，闹得不好还要因此被怪罪。颐行只好打圆场，说良药苦，一面从桌上果盒里捻了一颗饯海棠来，在他前晃了晃，“赶喝了，喝完上饯，就不苦了。”

颐行也不他，拿扇悠闲地摇着。夕照落到了东边的房上，慢慢下移，又落到了墙儿上，一渗透，一又淡下去。她倚在榻，不时拿手试一试他额上的温度，先前手，这会儿渐次平和下来，她知他受用些了，也就放心了。

皇帝叹了气，希望再次落空，天也忽然黑了。

她红了脸，“您又来……”

颐行闻言嗤了一声，“您见天老想那些不该想的东西，难怪别人不中暑，就您中了暑气。”

怀恩呵着腰：“回万岁爷，丁太医开的是清暑益气汤。”

皇帝被她回敬得气恼，了嗓门：“你别打量朕好儿……”

皇帝懂医术，关于这个方里有些什么料，心里自然明白，寒声：“有黄连，朕不吃，撤下去吧。”

皇帝没言声，看上去其实并不愿意。

那糖渍的小果，在灯下发诱人的光，皇帝没有再推脱，端起药碗一饮尽，在老姑喂他吃饯的时候，顺便了一下她的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