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古汉语难，古汉语整本教材都是繁字版的，砖那么厚。1955年国家推广简化字之后，像他们这个年龄层次的学生，基本就没有再学习接过繁字，尤其经过一波波运动，连繁字的书都没剩下几本了，现在忽然抱着厚厚一大本繁字的《古代汉语》教材，看着都。

冯妙翻开那本书，不是古籍，也不是什么著作，她翻了翻，应该是老先生自己手写的一些诗词、随笔，但是老先生这个年纪，他用的都是繁字，一手字写得苍劲雄浑，十分有力。并且看得老先生还是个书法迷，自己还变换不同字，比如正文用行书，题跋用汉隶，落款再整个草楷，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异字。

这年代的学生一般都会写笔字，写得好与不好而已，学校会正常开设笔字的课。冯妙一手簪小楷，虽然平常几乎没用，却比她现在写钢笔字更漂亮。

考她什么呢，说白了，这段时间你没认真啃书本，你就连字都不认识。于是冯妙随手翻到一首小令，清清朗朗地读了来。

所以那段时间，很多同学就是抱着一本大字典，一个字一个字像小学生学拼音那样，一个一个开始认字。至少得下那么一两个月工夫，你才能勉“看懂”教材，字面上的看懂。

“唔，如今已经很少见到女生写这么漂亮的笔字了。”老教授等她写完，拿起来端详一下，不吝赞，“你算是我见过的，笔字写得最好的女生。”然后就挥挥手，“去吧去吧，下回请假要提前来说，没有要事不许请假。”

“我写的，拍也没用。”老教授瞥了她一，问，“你会写笔字？”

冯妙心里腹诽了一下，心说您自己不是有助教吗。一切方兴未艾，

“学校老师，还有家里的长辈。”冯妙，“村里有的老长辈，过去私塾先生的。”

老教授走过来看了看，问了一句：“谁教你写字的？”

冯妙答应一声，便端端正正站在案前，随手铺开一张边纸，提笔墨，悬腕凝神，把刚读的那首小令抄写下来。

老教授：“你号喊得响亮。”随手丢过来一本线装书，指了指，“随便给我读一段。”

冯妙：“……”

冯妙笑着了谢，赶往外跑，骑车赶去双面绣小组那边。大半年过去，双面绣小组的成员们从生手变成熟手，从熟手变成好手，中间有个姑娘回家探亲怀了，经过批准之后就回去了，另一个姑娘家里了事，也告假了，加上这个工作实在太耗费时间，修复组就又招来了五名绣娘，这么一来，小组成员不算冯妙，增加到了24名。

情是老先生把她当自动显示黑板使了呀。

那姑娘哭了会儿，整个工作室里大家该忙啥忙啥，全当没看见似的，也没人过来安她，谁又不是小孩，话说回来，她们当初谁还没被冯妙技术碾压过呀。

冯妙：……我都没发现我还有这个金手指。

老师检查功课呀。

老教授指指桌案：“写给我看看。”

她转走开，决定给她哭完再说，实在不行也只能退回去了。

所以她拿到教材翻了翻，心说这门课她可以不用了吧。当然，有些系统的语法知识还是要看一下的。

可你看看，她们现在，不也从熟手、好手向着妙手的方向发展了吗。

之后她遇上特别忙，遇上这门课就脆请假，请了两次假，教授批了，第三次双面绣小组那边了状况，再去请假，白发苍苍的老教授严肃脸：“冯妙同学，你这个课得好好上，考试过不了我是绝对不会通的，不及格了不要来跟我哭鼻，考上大学也得努力用功，学习机会来之不易。”

几分评估和打量。

冯妙抱怨一次之后也就全当没这件事,毕竟打败小消息的最佳办法就是让它慢慢沉寂,反正校园总是不缺新的。

“会写。”冯妙。

然后冯妙就发现,她读汉语言系居然还有一个先天优势，别人都说不好学的一门课，古汉语，对她全然无压力。

冯妙赶跟老教授保证：一定好好学习，保证考试不挂红灯。

“看书了。”冯妙，顺带故作不知地拍，“教授，这谁写的呀，哪位书法家的手迹，字可真漂亮，比书店卖的字帖还漂亮。”

“看书了？”

所以古汉语这门课的难度首先就在于，不是你能不能把古代汉语知识搞懂吃透的问题，首先你得能认识上面的字儿，老师又不可能一个字一个字给你讲，甚至他们教这门课的老教授，上课板书都用的繁字。

冯妙这段时间便是忙着训练新成员，有个新来的姑娘连续错，被她一说，还哭了，委委屈屈地噎起来了。

等冯妙再去上古汉语课，就傻地得到了一个“炫技”的副作用——老教授正上课呢，招招手叫她：“那个谁，叫什么的，就你，过来帮我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