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哪一句又似了沈从之霉，只见他将臂一横，小樽递到玉婷边，刻意放了锵然嗓音，“来，你也吃一杯。”

他倏然懂得了，为何风月之地总能让天下男人痴迷，大概这里的女人们，除了相貌姣好，伎艺超群，更重要的是，她们未受“良戒”驯化与规劝，仍然保留了本的贪嗔等“恶”。正是这“恶”，使她们在某程度上讲，与妄自尊大的男人们，是相等的。

她妆额浅淡的笑颜狡黠而魅惑，儿似一双曲折幽的小径，险些让陆瞻迷失在这小小不知廉耻的手段中。

夜，那盏微弱的灯被她横照在他们中间，笃笃末末地照亮她纯粹而妩媚地一个笑，“我只晓得呀，你叫陆瞻，京中人氏，朝廷外派官员，祝斗真很结你，就这些。虽然是我下仅仅所知，但我不想从祝斗真、沈大人或者任何别人那里‘听说’你，我想从你中去认识你，自然了，如果你想让我认识你的话。”

正巧那祝斗真附耳过来，将方才厅上所生之事缕述綦详，并恶狠狠抱怨，“你这妹妹麽也太过于没有分寸了，故而我向来不喜她，若不是今日陈本执意要叫她的局，我是断不肯叫她来的，你看看，给我得罪多少人去？”

琵琶骤落，伴着云禾一个太翻波，盘着稳稳落于油光的细墁青砖上，俨然一只飞凤旋天。

芷秋听后，波一横，轻手掣一下他下上的须，低浅言，“我看麽，你才叫没有分寸，这沈大人哪里就真的生气了呀？他是吃味了呀，亏你还是官阅人无数，这你就瞧不来？你放心好了，我妹我还是晓得的，她心里有数，才不像你似的睁瞎！”

他背后的右手于黑暗中逐寸攥，哈下腰凑近了她的面颊，似乎威胁地笑一笑，“你会后悔的。”

云禾果然相就相饮，吃尽后冲他瞪圆了，“你想醉死我是不是？”

披香帘卷，月上中宵，芷秋早饮得面若飞霞，醺态。后桃良瞧

除沈从之外，众人皆是鼓掌相贺，陈本更端了一樽酒上前将她搀起，将玉樽递到她边，“来来来，我的心肝儿，先吃杯酒歇一歇。”

芷秋窥他似在发怔，挑起眉黛一笑，“怎么，陆大人舍不得银了？”她放柔了声调，芳裙一动，便迈来一步，几乎贴在了他前，一臂环去他后，去握他那只手，地仰起脸看他，“记住了，回去上药，你这只手麽还要给我掏银的呀，可别伤着了。”

谁料云禾尽不看他，婀娜碎步与陈本相挽着落回座上。

此一舞，更把沈从之魂魄招来，芷秋甫落座上，即见他两个儿分寸不落，尽随云禾摇摆，显然忘我。

言讫，她的碧簪过了他的，倩影合着灯烛飘摇至远，声音似一缕抓不住的风，自天际游来，“我先回厅上去，陆大人仔细看路，可别摔了啊。”带着浅浅调笑，关怀。

此乃青楼常态，客人游戏，倌人代饮本是分内，芷秋亦不推迟，递来一杯便饮尽一杯。

有什么细细密密地过了陆瞻的心，令他有一霎慌，幸而这一盏残灯，不够照见他瞳孔微小的变化，也幸好，这一丝慌褪去得足够快。

二人接耳好不亲昵，正值陆瞻回来，恍然一见，便如兜一盆凉由上浇下，使他骤然清醒过来——是了，她是倡人，哪是真、哪是假？恐怕全然是假。

那舞姿蹁跹若蝶，披襟，波翻翠屏，金彩夜，人间尤，一捧常在。

待他落回座上，芷秋已与祝斗真挽臂杯，角将他一瞥，视若不见。方才暗里萤的一番对白，仿佛真是一揽客招数，不过一场梦了无痕。

清和园林，苔生阁，婉转踅回，厅上正值云禾换起一粉旭舞衣，请来惠君清弹琵琶伴奏，雅歌艳舞，尽成乐。

不曾想，芷秋不过倡伎之，哪里会怕？仍旧妩然一笑，不避不退，“我后悔什么呢？来者都是客，况且您这样大方的客人可不多，我还不得好好结住了？”

未几，便猜起枚来，两方就近，乃陈本对陆瞻，祝斗真对陈从之。祝斗真岂有敢赢的？不过偶尔赢两局，多数是输，渐渐输得多了，便将酒递与芷秋代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