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弯起来，“她要嫁人了，你既然想送送她，又不好回堂里去，不如叫爷写个局票，请她到家里，再请你妈也来，你们母女姊妹聚一聚，也好叫我见见啊。”

只等倩影离房，韩舸一改稳重，又成了那位鲜衣少年郎，起来将鸾抱着勒颠她，“不许再喊我名字！”

正说话，只见鸾蹦着来，满目纯真，“大娘，咱们在哪里摆席？韩舸，你今天到不到衙门里去？”

如是，翠娘芳姑二人便伙同了小桃良随送嫁妆的队伍一往浅园里去，箱一概是髹红描金，无非是些缎衣裳之内，却胜在风光面，引来烟雨巷众人满是艳羡地送到巷。

她两个一转，又忆起来，“再有麽，你今晚不许到我屋里去了，还该到大娘这里来，你已经三天没到她这里，再捱下去，老太太该找我说话了。”

下见鸾心不在焉不思饭，便将胳膊肘碰一碰韩舸，冲他挑挑下。韩舸抬眉瞧去，果然见鸾在发呆，便笑，“我晓得明日嫁人，今日正过嫁妆，你想回去瞧一瞧？”

这里喜气洋洋作一团，那里韩府门内也不得个清净。正值才早饭时节，鸾同韩舸一在正室谢昭柔屋里用饭。那谢昭柔情和顺，典雅娴静，纵然是小官家眷，却颇有大家风范，自鸾门起，就不曾刁难过她。

韩舸微笑，对她颇有两分敬意，“平日我往衙门里去时，还多是你在太太面前护着她，我那里有块李廷珪墨，回拿来谢你。”

“慌什么？没有老婆，捡两个成了亲的妇人去一样的。”

谢昭柔便笑，搁下牙箸去握握她的手，“不妨事的，我去跟太太讲，咱们是请到家里来，娘儿们后宅里见一见，有什么相？你到了这里来，总不能一辈连亲娘都见不成吧？太太心里也疼你的，请来了，叫太太也来听你奏箫，她老人家也喜。”

“爷哪里话，”谢昭柔搁下碗，朝门张望鸾影，不见其人，却闻其声，便抑着嗓，“其实太太心里也怜她，常说她年纪小小的，就是这么个命，又犯了这样一个病，多心疼。就是老太太常说她整日活蹦的有些没规矩，碍着老太太的面，要扳一扳她的。”

“姑且还没有，但你再偏心，老太太就该训我了，大娘也要怨我了。我来了这几日，大娘对我很好，什么好吃好喝好玩的都想着我，我不好那么霸，来时，和妈都同我讲过，要待人和善些，不能任着胡来。”

听见如此说，鸾复笑起来，忙到书案上写了个局票，落了韩舸的款，到外递予丫鬟。

将四娘急得直捶，“我这里哪里来的婆？都是些不醒事的小丫片！”

鸾垂下恹恹垂下脑袋，一个崭新的金锻小簪在晨光里闪得夺目，“太太大概不许，烟雨巷不是好地方麽，哪有来了还回去的？”

“大娘也听过我的名？”

“嗯……也行。”

谢昭柔回笑，拉了她坐下，自己起，“就在长香苑那个亭里摆吧，你坐着陪爷吃饭，我去回太太，请她老人家也来，再去同丫鬟们吩咐备果品酒治席。”

“在扬州时就听过，好大的名气，”谢昭柔抱着碗，半饧着望门外，“听说她极善箫，我是最听箫的，来苏州前还想着到了这里，定要请她到家来演练演练的，不曾想她要嫁人了，也是我没福气。”

鸾倒机起来，轻锁眉黛，“大娘叫你‘爷’，我喊你二哥，只怕大娘听见了心里不兴，但我又不想喊你爷，就跟在堂里叫那些老似的，不如你叫大娘也喊你‘二哥’吧。”

送她一抹雀影转门去后，韩舸侧过来，放低了嗓音，“多谢你，自她门，还承蒙你多番关照。”

那谢昭柔歪着脸瞧她一片发鼓的腮，好笑起来，“二娘，你们月到风来阁，有几位姑娘啊？你这位大就是那位名震苏州的魁娘袁芷秋？”

“你还记得啊？”韩舸着她鼻尖轻轻转一转，贴到那两片桃一样的上去咂摸一，“不枉我疼你。只是如今嫁给我了，再喊我名字，叫太太听见，又要训你。嗯……我在家排行第二，你喊我二哥。”

那谢昭柔可比枝解语，往嘴里送一片香椿，细嚼着拿笑睇他，“爷还跟我讲客气呀？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我从小只有两个兄弟，还没有妹妹，二娘活泼可人的，我就拿她当妹一样，又不是只有你疼她。”

旋得个舞袖翩罗，落地后，鸾在他怀里咕咕唧唧笑个不停，“我记得你从前不许我叫你韩相公，要叫你名字，怎么如今又不许叫名字了？不叫名字叫什么？”

鸾两个欣喜地扇一扇，稍刻又失落地垂下去，“只怕太太会不兴。”

韩舸略松开她，攒起疑愁，“老太太训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