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不受她束，心一动，阑上搂了一捧雪，旋裙照着她上砸去，砸完百灵鸟似地笑起来。小凤气不过，也随手捧一把雪朝她掷去，“姑娘讨嫌不讨嫌？凉死人了！好麽，我叫你也尝尝！”

“陆督公？”典吏额心半蹙，有些没底，“这位公公向来是不问他人瓦上霜的人，除了织造局和皇上钦定的差使，他哪里会百姓死活？况且我无门无路，如何去找他？”

“讨厌！”鸾撅着嘴瞪他半晌，又懒得计较似的继续翻着糍粑。

“哼，你少我！”

那两片艳粉红的腮一鼓，心不甘情不愿地随他回了房。吃过饭，鸾又闹着要吃什么烤糍粑，也不要厨房烤，只叫人切了薄薄的片上来，贴在珐琅炭盆的沿上，用长长一双木箸翻拣着。

一块一块的白翻到焦黄时，韩舸斜垂着窥她，小心试探，“鸾……我要是不在了，你大概，多久会忘了我？”

他不堪忍得去破坏她永远纯真的快乐，于是几度踞蹐，小心斟酌，挨到她边，同她一起盯着薄薄的几片糍粑渐渐鼓胀起来。

，“照峦兄，下藩台在押，府台也在押，少不得县衙门要多费心。若是遇见什么难，可去织造局找陆督公解难。”

这一撞，也将初初相识的画卷撞到韩舸前来。他们也是这样认识的，最初一撞，金风玉，满东风。韩舸也看着她笑，青官袍外罩着一件湛蓝的斗篷，乌纱帽翅还轻微地颤着，几如一场心动的余震，绵延一生。

远远地，听见小凤在后劝她，“姑娘又要作病来才罢！你就不冷呀？好好在屋里呆着烤火不好，非要来瞧什么雪！”

“二哥哥，坐过去，不要挤着我！”鸾好像丝毫察觉不到他悲断愁，调地撞一撞他的肩。

“我不你？我不你你吃什么？”

避之不过，鸾叉起腰，“谁叫你训我？!”

“不成，”韩舸板下脸来，霸地捧起他的手搓一搓，“瞧这手，冰成这样，再玩非病了不可，走，回家去陪我吃饭。”

一席话讲完，外又一番琼玉飘摇，仿佛为污秽世间度化洁净。韩舸脚踩玉沙，咯吱咯吱地走回房内，不见鸾，拉来人问，只说二娘在外琉璃台上看雪。

可哪怕记忆退，从未改变的是，就算她一时没想起他是谁，也从未有过慌，倒是时常暗想：这是我的哪客人呀？长得真是好看！

可他非但不让，反而又朝她挤近几分，展臂将她严丝合地揽着，“不走，就挤着！”

二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相互砸着雪玩儿，避让间，鸾一旋，蓦然撞一个怀抱。她抬脸一瞧，是一位诗难咏、画难描的清隽少年郎，看他总觉面熟，可脑里一霎竟忘了是谁，只觉一颗心咚咚、咚咚地要来似的。

“我这是好言相劝，哪里是训你了？真是狗咬吕宾，不识好人心！”

鸾一帘睫细细一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她不想告诉他，近来病情益发严重起来，偶时醒来翻过一看见他，恍惚还不认得，得稍隔须臾才能认他来。而这“须臾”，这两日开始逐渐变为“片刻”。

韩舸在帘后静瞧一瞬，看她被火光映的红红的脸，两个比火光还亮，仿佛从未有过哀伤，亦永不被愁苦困顿。

室静谧而安稳，炭火驱赶了韩舸周的寒冷，幸福如一个冷颤密密麻麻地爬过了全。可他清楚的知，这难以永恒。

东风又无情，韩舸打个冷颤，拍下她一的霜雪，“回房就不见你，问了丫才晓得你跑来了。这么冷，在这里闹什么？快回房去吧，屋里火盆烧得正旺呢。”

鸾憨憨地站在他面前，任他弯下腰去拍她裙上的雪，就跟挠似的，拍一下，她傻兮兮地笑一下，“我才不怕冷，我骨壮实着呢！二哥哥，我在屋里憋了一天了，让我在这里玩嘛，一会我就回去。”

“你只放心，我的妾是他夫人的小妹，他向来对我多有照拂。况且，他不是那等真不顾百姓死活的人，我们发给灾民的被褥冬衣，就是他叫织造商现赶来的。”

直到退了两步，那些朝夕相的记忆方迟钝地涌回来。她歪着脸一笑，“你回来了？今天怎的这样早？”

这便寻过去，只见一堆崔嵬而立的太湖石半腰立着一个八角亭。鸾穿着胭脂红的斗篷，正笑嘻嘻地将手伸亭外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