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冷的刺骨，天狼星悬，季天端站在允卿门的青瓦飞檐下，遥遥目送着那二十艘画舫逐渐远去。

偌大的允卿门，已然变成了金蝉脱壳后的空架。

一缕朝破开万丈云层，将青冢石碑与半树残梅照亮。光照季天端底，茶棕的瞳仁如同琉璃一般，纯粹而澄澈。

他那样喜季天端，喜季天端的一切。

娘。季天端垂下睑，轻轻唤了一声。

镜，帮我把人运上船。

无论他有什么样的过分要求，他都拒绝不了，骂归骂，骂累之后，他还是会替他想办法。

如今师妹们已安然送城去，十个时辰后自会转醒愿母亲灵在上，护佑天端刺杀乌枢刹罗成功！

镜向着季天端的背影厉声喊。

他哆嗦着看向季天端，他如今终于明白了季天端绕了个大圈是要什么！他千方百计送走白藏之又是为了什么！他将所有允

这周遭似乎除了一风声外再无别的声音，是褒奖、是赞、亦或是荣耀、耻辱，都已离她远去了。

季天端跪于地上，双手合围大拜。

陪我去梅园，最后再看一我娘。

这许是我这一生，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姚镜猛地睁大睛，震惊地看向季天端。

季天端不语，他静静跪在季疏月坟前，里是孤注一掷的定。

因着人数众多，画舫船夫们后来也帮着往船上抬人，两个时辰后，二十艘画舫上已然躺满了人，季天端着气向后看去，此刻的允卿门内除了季天端一人外，已经空无一人。

走吧，上吧。季天端说。

季天端跪在她的坟墓前。他拿两只琉璃碗，将碗内斟满梅雪素酒，将其中一只递予了姚镜。

东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季天端举杯饮尽，姚镜一饮了半碗。这之后，季天端便将那整一壶的酒倒在了母亲碑前。

季天端屈膝大拜。

姚镜凛眉看向季天端，此刻他已然受到了些许可怕的端倪，可季天端那平静的表情下似乎没有任何波澜。

季天端，你刚刚说什么！？

姚镜无奈，只能压着火气陪季天端去厩里取了，但见那季天端又从窖里取了一壶梅雪来。

你姚镜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叹息一声。

梅园便坐落在广陵城的郊区外，此刻启明星已经亮起，星河之上其余的星都黯淡了下去。城外腊梅已然尽数谢了，枯叶衰草之中，又有生机在酝酿。

这戒守正之规矩，从今起，儿怕是要破了。

他拒绝不了季天端。

也是季疏月生前最喝的酒。

我草你的儿！恁地听不白话呢！？姚镜气的原地爆：我怎么就瞎瞧上了你呢！？

季天端虽无仙法，亦无修为！可如今广陵危在旦夕！允卿门危在旦夕！儿愿以献舞为借，只前往景晗诚大营！击杀妖僧乌枢刹罗！为绵绵师报仇！为广陵雪恨！

淡黄的柔弱似乎受不住北风摧残，正哀哀地颤抖。

姚镜看着那一意孤行的季天端起的浑哆嗦，可那厮就像没听见一样，一切照旧，该什么什么。姚镜翻了个白，咬牙切齿地扛起一个姑娘往后门运去。

季天端只是轻轻地吐了这么一句话。

季疏月的墓碑安静地立在那里。

束发的守正之，便留给您了。

走吧。季天端转过，向姚镜：不必坐车了，你我骑去便好，咱们得赶在日前回来。

但见百公散了上发髻，泼墨一样的发丝随风散开，散落于襟袂之上。他将那一朵即将枯萎的束发剑兰取下，珍重地放在坟前。

你要只一人，去刺杀乌枢剎罗？

那是季天端并不亲厚，甚至可以称为疏远冷漠的母亲。

真好，她们都走了。季天端微笑着轻声：镜，再陪我去最后一件事吧。

梅雪是允卿门内弟每年冬月采腊梅之上的雪作以清甜的莓果、酿成的酒。

云间的牌是何等品貌何等心，可这玻璃心肝的男人，偏偏就给季天端吃死了。

姚镜登时便傻了。

说实话。姚镜拍着那匹雪苦笑：直到现在我都不知你究竟想要什么，我就像个傻一样陪着你胡闹你倒是很有闲情逸致，如今大祸临，倒还想起凭吊故人了。

季天端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