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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幸福强迫症(2/2)

于是人们别无选择全都被驱使着挤上这条唯一的路——不对,好像也没有谁真的在驱使他们——你争我抢,争先恐后,你死我活、不顾一切,为了得到那“幸福”无论怎样迫自己与他人乃至相互践踏、欺哄、饲、坑害…都无所谓。

自己是不是太残酷了?

只是,在撕破画之后,这妆再怎么也补不回去了…

“幸福”本来不该是带给人快乐的吗?

怎么却成了把人隶甚至狗的铁鞭?

只有不顾一切扑上去抢才是唯一该的,用来评判的标准只有一条——谁抢得更狠、更多…

他也擅长这一手,动作还那么利落,到底是过我偶像的人。”阿杰随回应一个同学提起的娱乐圈八卦。

不,不仅仅是嘴里说的语言,而是意识所及所有地方发生的语言,乃至语言开始的地方。

既然里面除了腐烂枯萎的死尸再没有别的,那给他涂上妆不是还好一吗?

咦?自己脱的怎么也是这一?而且信手拈来、挥洒自如,就好像这张嘴本不是自己的…

这两字与前这一幕忽然产生了某类似化合作用的奇特反应,让两位新人在他里霎时像被剥去了所有伪装,剩下的只有两只被置于聚光灯下的无小白鼠,刺的光线使他们粉红表下血动都分外清晰,两只小白鼠一丝也不敢违抗地着他们必须的一切,照在他们上的光仿佛带有某无形而又威力无边的法,让在它笼罩下的人无从抗拒,只有完全屈服于它全无形迹的力之下,它的指令作“幸福”状…

这从未有过的想法让阿杰心一阵刺痛,因为“幸福”也是他一直想要的:多赚钱、泡女、开好车、住豪宅…

不断被调的“幸福”是在盖弥彰吗?

奔逐在这条路上的人都是这么的,他们里除了那“幸福”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如果有,也只可能是获取“幸福”所必需的工——这工当然也包括人。

阿杰忽然觉得这“幸福”怎么把人一个个全都变成了疯狗。

在这世界上如果得不到这些“幸福”,所谓“人”是没有价值的,是垃圾,是Loser。

“砰”一声响,把阿杰的注意力又拉回婚礼。

这究竟是“幸福”还是疯狂?抑或绝症?

然后把为此的所有孽全都推给一句“人在江湖”或“为了生存”,而自己大可两手一摊作无辜状乃至迫不得已的受害者状。

人之所以必须追逐“幸福”,似乎正因为内里有某真切的不幸在驱使他们,这躲在幕后的黑手让人们在不觉间全都患上了“幸福迫症”。

嘛要把画撕破?

那位司仪也仍在一旁尽职分着煽情话语,对他那职业膈应已经有抵抗力的阿杰只从话里注意到不断被机械重复的两个字——“幸福”。

闹依旧,可阿杰只觉一无法名状的荒凉…

就见两位新人正大手握小手一起托着香槟往酒杯金字塔上倒。

对占有那“幸福”的任何一丝怀疑、迟疑都会被视为绝对的愚蠢和虚伪。

只有这些“幸福”才能证明一个人的价值乃至意义。

“幸福”在这里简直就像瘾君中的毒品,是唯一的、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得尝的渴求。

阿杰惊慌地发现语言以及它所能构造的一切似乎都被某无形力量彻底剥夺了灵魂而只剩躯壳,它再也不可能表达任何真实的、人的、本心的东西,而只能在同一模式下唱同一设定好的调调…

人们拼命追逐“幸福”到底是因为它能带给人真正的快乐,还是只因为如瘾君般陷于绝症的人们别无选择的痴狂…

为了这些必须的、最终审判似的“幸福”,他不惜对自己任何扭曲——更何况别人——只要能得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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