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落青，裴云起。

男人的神与其他亡魂一样空茫然，却在看见柳书意时微微一闪。柳书意看见他缓慢地抬起脚，缓慢地向她走来，步履沉重，微微抬起的手臂似有千钧。

柳书意倒一气：“这……这都是什么？”

裴落青静静地站在那里，穿着浴血的战袍，沉默得像是一柄生锈的古剑。

二人之间横亘着一座大而华丽的棺椁，如同一无法跨越的天堑。

柳书意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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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那些被困在这里的亡魂吧。”沉墨书挡在柳书意面前，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他比起柳书意见到他时要更加沧桑瘦削，但仍然一就可以认。陈云轲的目光也是一样的呆滞无神，却似乎有什么在牵引着他，让他迈步朝门外走去。

沉墨书没有说话。他其实已认了不少亡魂的份，大分都是那些卖主求荣左右摇摆的陈朝旧臣，在他起兵后被燕帝找借一并置了，骁屠禁卫手里有许多可以死的刑犯，楚明夜犯不着去杀害无辜百姓。但沉墨书不打算告诉柳书意真相，他乐得见柳书意误会楚明夜至，何况他手里杀孽确实不少，这句话也算不得错。

但他终究没能持太久。当陈云轲的脚碰到大门边缘时，他的魂魄也如之前所有鬼魂一样，瞬间碎成星光，被幽幽夜风一带，仿佛一阵未尽的叹息盘旋着飞散。

柳书意怔怔地看着陈云轲的影淡去，本不该存在的心开始猛烈悸动起来。

棺椁中躺着已经死去的新娘，着浴血的嫁衣，安静得像是一副褪的画卷。

柳书意仿佛听见了陈云轲的心声——吾国在南，不可使我面北而死。

遥遥相望。

柳书意不自觉也举起了手，他们似乎想要碰对方，但那是不可能的。

那些动作似乎耗尽了裴落青所有力气，他的魂魄在刹那之间崩塌散落，如银练倾倒，如星河斜落，泻成一片耀目的星光。

而那是柳书意此生见过最明亮的星辰。

那个柳书意一直刻意避免去想起，却知自己永远也无法忘记的人。

柳书意缓缓揪住自己衣襟，不敢再去细想。然后她就听到沉墨书的声音从传来，似有压抑，似有哽咽，他唤：“云起……！”

依然是记忆里瘦的姿，即便遇到再多挫折也没有压弯了脊梁。面容也是记忆里的锋锐冷峻，却总是会在看见她时放了眉目。

如果，陈云轲会现的话，那是不是……是不是……

那是陈朝帝京的方向。

那些黑符文凸地面，形成一个个坟似的鼓包，然后开始逐渐破裂，有银白的光芒从中挤，好似破茧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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蠕动。那画面既诡异又恶心，仿佛无数的虫，又似乎是黑的怪蛇，它们无声地嘶叫着，涌动着，挣扎着，想要冲脱地面的束缚。

天青无云星错落。

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看住了对面的青年。

“他到底造了多少杀孽……”这个他，自然是指的楚明夜。柳书意原以为楚明夜画阵法用的是叁牲之类的血，如今看来只怕他为了放血杀了不少人。

当那些星光密集到一个峰时，柳书意在重重鬼影之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齐王陈云轲。

当那些光芒接到外界时，开始逐渐化为无数或明或暗的人影，有男有女，有的穿着囚衣枷锁，有的着绫罗锦衣，他们徘徊着，迷茫着，然后在某一个瞬间，又突然碎成无数星光，争先恐后地往门外飘去，消散在夜空之中。

然后它们就真的浮了起来。

沉墨书沉默地跟在柳书意后面，也往前走了几步。他们都有很多话想跟裴落青说，但都知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