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你不清醒，我怎么也叫不醒你。你翻来覆去的，就只念一个名字。我的名字。我当时很惊讶，想你怎么会知dao？我自混沌起，就只有这一个名字、除了模模糊糊的记忆里有几位早就陨落的上神先前这么唤过我，从来没人叫过。”

少年垂着tou，似乎在想什么过于久远的往事。他不自觉地抓住了祭司的手，祭司反握上去、扣得更jin了。

“所以后来就想……既然你喜huan，就把岛留给你。”

“为了救你，我看到了……你的记忆。”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tou。

“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你难过……就chou走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祭司抬手an了an他有些红的yan尾。

“那这些村民呢？”

“海难里救起来的。不知dao为什么，我捡到你没几年，chu海的船越来越多、就有越来越多的人遇到海难。后来我去陆地，发现……”

话tou被ying生生止住，祭司却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是人皇？”

“嗯……。他不知dao发了什么疯，一批又一批的派人去找海外仙山。”

没几年国库就被他耗空了，国也跟着亡了。

当然，后半句没说chu来。

“那那座仙岛是你幻chu来骗他的？”

“不是。”

神仙摇了摇tou。

“那座岛，确实是凭空chu现的。”

人皇的执念在民间广为liu传，人们都开始相信海外有仙山、名为蓬莱。直到有一天竟真的chu现了一座幻境之岛。

“大概……是信念的力量吧。我的记忆里似乎有这样的印证，执念如果足够qiang大，假以时日、是可以幻chu实形的。”

竟是这样。

真的蓬莱成了人、被他困在这里。真的仙岛改成他的名字，养着一群被逆天改命的人。而真的人居然自己造chu了一座假的仙岛，假的成了真的、真的成了传说。

这可真是，假亦真时真亦假、空无所空空亦空。

“苍南……”

握着他的手突然jin了一分，少年对上他的眸子、有些不解。

“怎么了？”

“你说你可以知dao我在想什么是不是？”

“嗯。”

“那为什么后来你好像没有收到我的提示了？有好多次都错了。他们还那样怪你。”

祭司的院子曾经香火鼎盛，人们把他当神仙一样跪拜。日日都是初一十五，日日都有新鲜jing1致的贡品放在他的院门前。

只求他降一降神迹，告诉他们何时chu海去哪捕捞、甚至连zhong白菜还是青菜和张三还是李四成亲都要好好请祭司算上一卦。

所以在祭司第不知dao多少次弄砸了占卜，颗粒无收的村民们败兴而归、对着他的院门吐唾沫、骂上一句晦气。隔天门口就被泼了还在冒热气的黑狗血，什么祭司？招摇撞骗的混子罢了。

要不是他们怎么也进不去那dao院门，怕是恨不得冲进去将人绑了xie愤。

那是蓬莱最难过的几天。

单纯的神仙理解不了人心的复杂，他实在不懂、怎么前几天还在千恩万谢的人转tou就能恶语相向？而且，苍南为什么收不到正确的信息了呢？自己明明都告诉他了啊。

苍南知dao他在意什么，握着他的手jin了jin、嘴角勾起一个笑。

“我收到了。我故意不说。”

“为什么啊？”

脸上的疑惑更明显了。

“他们不能永远依赖我，依赖你。他们总要学会自己辨识风向，学会靠自己活着。”

“可是.……”

“没有可是。他们该学会自力更生了，不仰赖任何羽翼。人总得靠自己的。不是你说的吗？旧日创世的诸神早就陨落了，神该退休了。”

……

是啊。

旧日的诸神早就化入永寂山河，只是因为他远在海外、免于消亡。

不过人类总是需要寄托着什么的。七情六yu无端妄念，造chu一个又一个新神、雕了一座又一座石像。

就像因妄念而生的“蓬莱仙岛”一样，被人惦念着、惊叹着，甚至因为那一段海市蜃楼付chuxing命去探索，可终究还是说塌就塌了。不过是数段起于虚无终要归于虚无的渺渺幻影，早晚有一天会消散。

缘起xing空，

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