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泪打着转掉了下来，啪嗒啪嗒落在那张车票上，那模糊的字迹变得更加不清晰了。

刘墓想，她那么心一个人，这些年也在夜里掉了不少泪吧。

刘墓愣住了，他好像耳鸣了，又好像脑坏了，一时间觉自己听不懂他妈在说什么。

她还在念叨着，刘墓听不去了，周遭的一切像浪涌他的耳朵，他的脑嗡嗡地响个不停，抖着手从他妈手里拿过来那张火车票。

他还记得刘朝的脸颊很冷，来的时候睫眉上都沾着寒霜，嘴冻得苍白，笑着笑着就撇嘴哭了。

刘朝也许永远都分不清亲情和情的区别，也许永远都把他当弟弟，但刘朝的不会有任何区别。

好在他妈没有说，只是长叹了一气，向他解释起这么多年：“这些年是我不让小朝联系你的，你那年打来的电话也是我挂掉的，小朝想给你打回去，我把号码清空了。”

刘墓早该猜到的，但他在自负和失去里变得不理智了。

原来没有新的人，原来从到尾都是他，原来他说了那么多难听话，在刘朝那里他还是最最亲近的人。

他抿住，沉默了半刻，才意识到很多年真的就是一转，轻而易举就过去了：“您会长命百岁的，等治好了我们就一起回家，您看我什么时候对刘朝疏忽了，就条打我。”

“什么长命百岁，我自己的自己清楚，别说那些虚的话。”

他还记得刘朝的泪灼烧了他的，呜咽震颤着他的耳，剧烈的心和他的同频共振。

刘墓看见那上面的字已经很模糊了，像是已经存放了很多年。

“你知我那时多恨你吗？我恨不得坐火车回来...”

他很清楚的记得那个时间，那漫长七年里为数不多的鲜活梦境，在那之前和之后，他都未能再梦见刘朝。

“你既然要照顾他，就得给我个承诺...你保证你不是对他一时兴起，他往后拖累你了你也不能再嫌弃，不然我不会把他和小葵给你的...”

刘朝的比他勇敢多了。

“那年小朝瞒着我们偷偷来见你，怀上了孩也不知，肚大了瞒不住了才告诉我们，哭着求我要把孩生下来。”

原来那不是他的梦，只是因为他说了一句‘想你了’，刘朝就不远万里冒着风雪来见了他。

“我保证。”

他妈那双枯槁一般的手颤抖着，从那破旧的钱包里掏来一张平整的火车票，糙的手指缓慢地在那票上挲，一遍，又一遍。

“你如今回来了，又和小朝搅到了一起，小朝都原谅你了，我还有什么立场说‘不’。”

他的眶变得很，病房里温度适宜，他的后背却了汗，手里握着的薄薄一张纸承了千斤重，那是他和刘朝分别的这七年。

“但是小朝要生，我又有什么办法，我只能让他生下来，连自己都养不好的人，又要费劲儿去养一个孩，我还生了病...你说我要是活不过今年了，留他爸和他们俩怎么办啊！”

刘墓听到了想要的回答，松了气，庆幸自己摸爬打这么几年当真息了，否则也没有能力给他妈治病，没有能力让他妈松。

是前年的年初，或者说是大前年年末，从这里开往他们家乡的火车票，凌晨一发车的无座票。

“妈...”刘墓打断了她的话。

她说得是刘墓第一年年末打过去的那个电话，隔阂了他们这么多年的那个电话。

刘墓想起那年的那段录音，反复听了几十遍的末尾紊的呼，他以为是刘朝不愿意再搭理他，原来是刘朝在和自己的内心纠结挣扎，第一次了不听妈妈话的坏小孩。

他妈和他拌嘴，就像一对正常的母，不像失联生疏了这么多年。

他妈了一气，哽咽着截住了这句话，沉默了半晌又继续说，“小朝说你什么也不知，是他自己回去的，但我还是恨你，我恨我为了私心生下了你，也恨我没有养好你，恨你还要再害小朝一次。”

他妈弯腰去开床柜，摸索一件旧衣服，从衣兜里掏来一个破布一样的钱包，低翻找着什么，嘴里说着没什么份量的狠话：“我不是不恨你了，我是看在小葵的份上原谅你，你往后要是敢不对小朝小葵好，我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一切都失去了，重新站在他妈面前，更怕他妈和当年一样说一句决绝的话——“你别叫我妈”。

“我会一辈照顾他，对他好，绝不是一时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