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明一惊便要起，却被苍术一把倒，裹的锦被散开，一赤苍白的。

温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我现在睛不太方便，你还记得我们来时的路吧？我们快走。”

温明一手在琴上，划拉了两个音，淡：“可惜师弟没什么天分，当年便只勉弹得了几个难听小曲，多年不碰早已忘了个净，睛也瞎了，倒连这弦怎么拨都忘了。”

满室风情。

“是梨香书院……”温明梦呓般，“师兄，可否放我下来……”

“不……师兄……不要了……”

“师兄……轻些……疼……啊……”

他想问问苍术，微笑着说起这段初遇前，可曾记得收殓散落在书院里的枉死白骨。

“记得……”当然记得，这个院里发生的一切，桩桩件件都记得，在这山谷的十六年时光，都地刻在心底，只敢在午夜梦回时翻来品尝，却从未敢遗忘。

“是这里么……师弟……你真……”

温明不知被翻来覆去了多久，等他再度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清晨，他正躺在卧房里，苍术却不在。

昨日趁苍术情时，向他索求一件蔽衣，苍术一应下，今日亦不曾言。

扑簌簌的落。有风轻轻拉拽着他的发梢，是满院梨的魂，了经年不散的墨香。

正待起离开，忽然被搂住，温的呼气直到颈边。

“小师弟，怎么为兄离开了一会儿的功夫，你就摸到了此？”

师兄，你当我睛看不见了，就不知路径了吗？书院往东行一百二十步，路往南，是药堂。

温明摸了摸下的垫：“师兄倒是把这里收拾得很净。”

“师父！你怎么来了！”

“再忍忍……你太了……再来一次好不好……”

“不行，你没有穿鞋，容易着凉。”苍术，“你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院里。我问你的名字，你却笑着掷给我一枝梨。”

“不……唔……”

“师父！您的睛怎么了？”虞常急切地奔过来扶住他，“要不要？你……”

琴阁二楼，满室纱幔飘飘。

日正，下午的时间还很长。

温明不再声。

待他发现这便是苍术昨日穿在上的衣时，笑意终于忍不住溢了空的睛。

“师弟不想弹琴么？”苍术呢喃，“可师兄现在想弹得，师兄想弹一绝世琴，奏一曲巫山仙乐，不知师弟可否愿与我和鸣？”

他忽然看见师父后不远，手脚冰凉。

苍术笑着拨了下弦。“为兄素好音律，这琴阁当年便是我自请修造，这回故地重游，便又收拾了一番。”他将一琴放在温明手边，“师弟，我记得这便是当年我教你时用的那吧，不试试么？”

虞常本缩在角落里不拿正看门，忽见开门的是师父，惊喜得了起来。

他艰难地坐起来，在枕边摸索着，却终是笑了。

自己的衣衫早就被其撕毁，将他留下的衣上时，衣袖尚长了一截，想来便是苍术自己的衣服了。

苍术温声：“那边尚未收拾，师弟若有兴致，我们来日再去，今天先去北边的琴阁。”

帷幔飘摇，碰撞声不疾不徐地响着，夹杂着声声琴音，不成曲调。重重纱帐间，一纤细的躯横陈在旧琴上，低低地息，间或发一两声隐忍的。

温明摸索着找到锁，将钥匙，推开沉重的铁门。

日午后的光照在脸上，他倚靠在仇人的怀里，一缅怀着这座空落落的坟场，再被他一步步抱院落，往下一个故址走去。

光的温度骤然消失，温明静静：“师兄，为何不往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