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褪下披着的白大氅，很随意地拿起他来时穿的灰白外袍。他没有太多力气，所以不打算穿整齐，只是把外袍穿在上，再扎起腰带，这至少能遮住他大分。不过前那十字形的叉鞭痕，无法被挡住。但韩非也不在意，披回大氅，坐在卫庄边。

卫庄以为韩非不想再吃了，他考虑着如何问自己的疑惑，韩非却忽然撑着他，翻过半跪着，然后再扶住卫庄站起来。卫庄没有阻止韩非，他瞬间就明白了，韩非刚才是在蓄力。狡猾的富于伪装的猎手，直到现在这困境，依然不肯放弃。

韩非伸手，拿起粥碗里的木勺，他的手举起来时却在发抖。挤压造成的伤势，往往第二天最疼痛。于是卫庄直接伸手接过勺，把粥喂在他嘴边。韩非迟疑了下并没拒绝，他一住木勺，然后抿着嘴将粥全吞嘴里再咽下去，饥饿让他的微微抖动。

卫庄看着韩非没说话，但他像是盯穿韩非的目光却回答了一切。

韩非很顺从地张开嘴，他连杯都不要就直接喝起来。一如前日那样，大量的汗与嘶喊，让他才醒来就觉火烧火燎的渴，所以他很快地喝光了这壶。

韩非想伸另一只手给自己倒，卫庄却拦住他。卫庄挑开盒盖，里面只是些寻常的粥和糕，但很致，散发着诱人香气。盒里还有两个玉壶。

韩非狂傲大胆却又一针见血地拆穿了很多酸腐经学家们粉饰包装的虚妄德。

“再来一碗吗？”卫庄问，韩非摇摇。

韩非听了就放下酒杯，轻轻叹息一声，转过脸看向卫庄，他的光温和又冷静：“你和过去一样，我还骗了你一件事，你没有变。”韩非再笑笑，“红莲，我如何面对她。”

韩非的神骤然亮起光采，他能很清晰地分辨其中一壶是酒，于是他转而伸手想拿壶酒，卫庄又拦住了他。

“那时，我以为看到自己的死亡，就算不知在哪里终结，我也可以算到。”

卫庄看着这样的韩非，嘴角挂上一丝难以觉察的笑意。他很有耐心地把一碗粥全都喂给韩非。韩非喝完，看起来很舒服，靠在卫庄膛，眯着睛似乎在回味。

卫庄举起酒杯，把酒喝光，像是了什么决定地说：“当什么都没发生。我可以杀了所有知情人，也可以守如瓶。”

吃饭虽然是一件稀松寻常的事，但韩非的动作更有野，就像只饿急的山猫，全无优雅风度。卫庄很明白，在生存本能面前，什么礼仪教化都没有用，只有吞噬和被吞噬。这也是过去韩非写的书中不乏暗冷血的描述，而卫庄却很欣赏的原因。

韩非一气说了很多，他看向卫庄，卫庄动了动嘴想说什么，韩非却抢先说：“你想问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对吗？”

韩非吃饱了，就从盒里拿那壶酒。卫庄这次没拦着，韩非再拿两个酒杯，先给卫庄斟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然后再给自己也斟满酒，仰一饮而尽。

韩非摇摇：“已经发生的事，不能当没发生过。这世上唯有时光，是任何力量也无法改变的，即使我们的世界存在千万变化的可能。其实时光也只是一错觉。”

有从他的嘴角落，他发舒适的吞咽咕哝声音，结上下动。

卫庄没喝酒，也没说话，韩非就慢悠悠地一杯一杯饮酒，他在等卫庄开。卫庄沉默了一会，想了很多问话方式，但是最后说的，却是一句自己也没想到的话。

“这个答案并不让人愉快，不如你当我是一个婊，反而更好。”韩非给答案。

“但后来，我明白了，连死亡本也是一错觉，它并不是终结，而是开始。”

卫庄的肩膀，这只手，手背的淤血化为青紫，但已经不胀了。于是卫庄很脆地把韩非抱起来，站起走到小桌旁坐下。

他看起来很饿，尽他的手在发抖，但还是又乘了碗粥，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卫庄和他都知彼此喜吃什么，所以卫庄带来的这些小菜和粢饼很合韩非味，他把这些东西全吃了个光，还喝了两碗粥。

韩非喝完，卫庄把盒中的东西拿来摆放在小桌上，从粥壶里乘一碗粥，黄的粟米糊熬制的粥，是山下镇最好的酒楼买到的，还有几碟致的小菜和两块粢饼。但那壶酒，他还是没拿来。

“空腹不能喝酒。”卫庄简短表态。拿起另外一个玉壶送到他嘴边，“喝温。”

他错开两条，一条盘着，让韩非能坐在他怀里舒服些，另条一屈膝弓起，让韩非的背能靠着。韩非把手绕过卫庄后颈，倚在对方前，他上还披着白的裘大氅，但前是敞开的，这让他带着鞭痕的腹和因坐下来屈起的两条都来。

“但你不是。”卫庄拒绝了。

“跟我回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