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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的耳朵里像是灌满了风声,模糊的视线里,张麻子踉跄着扑到他身旁,嗓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锈刀:“妈的,这仗怎么打都打不完!”
贺鸣川扫了眼外面的街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烧焦的气味刺鼻难当,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他的声音冷静而低沉:“再撑一会儿。”
日军的进攻愈发猛烈。贺鸣川和他的战士们死守着这一片残破的街道,隐匿在废墟中,等待时机。日军的先头部队摸索着进入巷道,机枪骤然开火,敌军应声倒下,血溅满墙壁。然而他们的火力毕竟有限,很快,敌军反应过来,开始朝他们的藏身处投掷手雷。爆炸震耳欲聋,砖石崩裂,尘土飞扬,浓烟呛得人喘不过气。
“撑不住了。”张麻子低低咒骂,拎起炸药包便要往前冲。
贺鸣川一把拽住他,眼神冷静如常:“还没到时候。”
张麻子喘着气,眼里布满血丝:“还等什么?”
贺鸣川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过破碎的墙洞,看到了远处那些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百姓。
还有人活着。
他不能让这些无辜的人死在这里。
撤退是唯一的选择,他们必须拖延敌军,为百姓争取逃生的时间。可日军已经开始从四面围拢,封死了他们的后路。贺鸣川沉声道:“分批突围,能走一个是一个。”
张麻子咬紧牙关:“那你呢?”
贺鸣川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殿后。”
张麻子红着眼,死死盯着他,最终低声骂了一句:“妈的,老子也不走。”
“张守业。”贺鸣川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肃杀,“带人突围。”
张麻子愣住了。
这个名字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听过了,自从小时候染上天花,脸上落了一层麻子,所有人都只叫他张麻子,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辈子就该叫这个名。可现在,贺鸣川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
他喉咙发紧,眼睛酸涩得厉害。可他终究没有犹豫,转身带着人往巷道的另一头突围。他知道,贺鸣川是不会走的。
而他,也一样。
街巷间枪声大作,敌军逐渐包围过来,血腥味越发浓重。张麻子挡在突围队伍的最后,一枪击毙一个试图冲上来的敌兵,下一秒,胸口猛地一震,炽热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鲜血染透的衣襟,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他以为自己还能撑久一点的。
他回头望了一眼,像是要再看看贺鸣川是否还活着,可视线越来越模糊,最终一头栽倒在染血的街巷里。
巷战仍在继续,金陵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贺鸣川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中了多少枪。鲜血早已浸透军服,沿着指缝滴落,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烈焰之上,痛得发麻,可他依旧站着,枪口对准敌人,直到最后一颗子弹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