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映他难得松弛的眉：“没有，推了。”

陆陨快走了两步蹭到哥哥边：“哥，咱们以前也在老城区住过吗？那墙都快掉净的老房里。”

说罢陆凛随手调大车载音响的音量，《加州旅馆》的前奏裹着夏风车窗，惊飞了路边梧桐树上的栖鸟。

了门，盛夏的暮把两个人的影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晃在青石板路上。

忽然，陆凛偏过来，发问起陆陨：“今天周几?”

陆陨踢着路边的石，突然想起一瞬，是小时候哥哥背着他回家。也是这样踩着风，夕把两个人的影叠成歪斜的剪影，陆凛的后背硌得他生疼，却依旧搂着那并不宽厚的肩膀。石板路坑坑洼洼，走在上面把他颠得咯咯直笑。

陆凛已经替他掀开门帘。

陆陨晃了晃，大概自己真的是脑了。

握着方向盘的手悄悄把空调温度调两度。

今晚不睡到陆凛他跟他哥姓。

“嘿嘿，哥，今天的面真好吃。”他趴在床上的朝他笑。

但他自己穿的那衣服洗得已经发白了，领磨参差不齐的边。

陆陨突然问：“哥，你今晚上不会还有什么临时会议吧？”

三代人，不同的时代命题。

两人并排走向歪脖老槐树，砂石路面浮起的浪里，迈赫S680的镀铬饰条刺得人忍不住眯。

陆陨猛地坐起，指尖着他笔的西装肩线佯装控诉，故意拖长了语调：“哇——国家公职人员滥用职权，为了陪弟弟吃饭退掉公务，我要实名指控你！”说着还煞有介事的摸向袋，“证据都在手机备忘录里，我现在就打纪检委电话……”

他哥，自津大学公共政策专业回国后，就投到了基层治理改革。

吃饱了就开始犯困，思绪像一团打了结的线。空调风的风过睫，陆陨才从记忆拽那个不确定的答案：“周六……吧？”

坐车里，陆陨仍然陷在那古怪的目光里——那神里明明有质疑、有警惕，可偏偏指尖落下的温度，还带着哥哥曾经替他汗的温柔。

哥哥把他轻轻放在掉了漆的木床上，窗上褪的福字落下一角。

周香梅着围裙从后厨探来，角笑鱼尾纹来：“慢走啊！”

忽然瞥见哥哥手腕上的那块百达翡丽表盘……以往这个，他的日程早就被红蓝密标的文件填满了。

“下周再带你去。”

“周姨，下回还来！”他喊，声音在挂满油渍的塑料门帘间撞回响。

“合着在你里，我是全年无休的机人？”西装袖又落半寸，小臂遒劲的血，“我也是要歇班的。”

陆家三代从政，祖父陆维岳，主导跨世纪基建工程，那时正值改革开放。父亲陆承钧，毕生耕国际外。

他关掉音乐，转看陆凛握住方向盘的指节，指节分明的手骨撑起致的肤，虎泛着一层薄茧，腕间的青随着肌起伏蜿蜒，太了。

自己住惯了气象站的破房，就觉得他哥肯定也住过破房，人果然不能上班，上班上久了神都恍惚了。

没等他反应，额突然落下哥哥带着薄茧的手，指腹试探的贴在他额动，带着漫不经心的力：“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

“小叛徒倒会扣帽。”陆凛被逗得闷笑声，“要不现在把你送去举报箱？”

陆凛蹲在把脏衣服一件件收铁盆里，盆里的衣服，尺码一看就知是陆陨的，细密的针脚工整如新，布料括得像是刚从商场橱柜取下来。

想通这些，陆陨整个人靠下去，真座椅凹陷贴合脊椎的弧度，他晃着搭在扶手上的，跟着车载音乐哼起《夜来香》。

陆凛拉开车门时，座椅上的冷香混着空调的冷气涌来。

字尾拖着长长的颤音。

住老破小？

那时候的陆凛有17岁吗？

像牵引着他的锁链一样。

他说话时特意放慢车速。

他话音刚落，陆凛着车钥匙的指节骤然发白，他的嘴角先是扯个僵的弧度，转瞬又变成审视的冷意。

那个家是一个破破小小的房，那座小平房在暮里缩成灰扑扑的方块，墙剥落的地方暗红的砖块，想结痂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