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淮看着她，抿了抿，一时没有开。

吉祥：“是十九年前，去了南边的靖王。”

母亲当年，也不过十五六，自小又是天真烂漫，敢敢恨的，也许。她只是遇见了一个想要托付终的人。

云詹先生要他扶了自己起来，研墨写信。云归鹤不解，说要自己代笔，先生却抵死不从，一定要亲笔书就。然而他手上无力，一支笔也重如千斤，一封并不长的信，竟是写了许久，写到最后，他蓦地老泪纵横，丢开了笔连，“都是我自作聪明……”

屋里只了一盏灯，灯火并不甚明亮。云归鹤手里却还捧了一册书，胡翻着，倒也没看里去。突然，云詹先生咳嗽了两声，悠悠醒转。云归鹤大喜，赶忙沏了一盏茶送到他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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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黑暗之中，得见光明……若无她，他不知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也许，腔里的那颗心会一日日变冷，变作石。又变成灰烬。

“他方才说了些胡话。”燕淮叹气，将云詹先生的呓语说了一遍。终究是呓语，那两句话，他亦不知真假。只是听见了，便似乎忘不掉了。

而在靖王尚未收到信件之前，燕淮跟纪鋆已先后收到了各自的消息。

否则，他又怎会连迷蒙中都记挂着这些，说这样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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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盏茶下去，云詹先生有了些许神，他艰难地吐着字，低低：“去取纸笔来。”

然而有了谢姝宁后，他再回首去想昔年那桩事，似乎看到的东西便不一样了些。

师父知那事？”燕淮的事，他们并不曾同云詹先生仔细提过，照理，他不该知才是。

云归鹤听不明白，默不作声地又顺着他的话扶了他回床躺下。云詹先生就抓住了他的手，：“瞒了众人，悄悄地把信送去。”

云归鹤忙应下。

燕淮一怔，神从疑惑变作明澈。他说：“没有。”言罢，他忽而一笑。换了谢姝宁平日熟悉的模样，：“但我的确想知，昔年母亲倾慕过的人，是何风采。”

若不然。世上没有燕淮，他也不会遇见谢姝宁。

“靖王的母妃，赵氏。”

“是谁？”燕淮在桌沿上的手，微微收了收。

云詹先生中的王爷，只要一一排查下去，找到人只是时间问题。封了王的，拢共也不过那么几个。吉祥得了令，应声而去。小七在云詹先生守了一日，云詹先生却一直昏睡着，偶尔喃喃几句，也只是糊不清的话。

云詹先生再三叮咛后，阖上了。

病恹恹的老人，这一刻却抓得极重。

云归鹤没了法，只得拿了纸笔来。

云归鹤诧异，比划着不许。

时已三更，万籁俱寂。

也许，找到了那个人。他就能够释怀，对母亲释怀，对自己释怀。

他坐直了，轻声：“我去见吉祥。”

也许，这就是天意。

固执的老，说一不二。

那一年，庆隆帝还在位，肃方帝也还只是端王爷，许多人，都还在京都未曾远行。

谢姝宁大吃了一惊，迟疑着揣测：“难不成师父的心结，便同此事有关？”

直至云归鹤醒来，云詹先生都未再说类似那样的话来。

云詹先生天将明时，去了。最后的命令，就成了遗命，云归鹤悲戚之中，遵循他的意思，悄悄将信送了去。

翌日，他便没有再醒过来。

谢姝宁镇定了些。这等时候，燕淮只会比她心，若连她也跟着。哪里能行。

谢姝宁好，为他仔细理了理微的下摆，送他的门。

云詹先生虚弱地摆摆手，“只去。”

她有错，可她到底也拼死留下了他，给了他一条命。

他原本羞于提她。怨她不够自重，怨她识人不清，怨她一直瞒着自己……

这天夜里，云归鹤重新陪侍在了云詹先生旁。

“其人听戏。”

这封信，是送给靖王的。

“若有，便找。”

二人后的窗，开了半扇，有风徐徐来，带着些微凉意。

吉祥反复查探过，最终来禀，“全能对上的，只有一人，而且其麾下，曾有一幕僚名为远詹，本姓云。”

她握住燕淮的手，握得的，轻声却定地问：“你心中可有话要问他？”

若将云詹先生跟当年那件事结合起来，许多原本想不通关窍，找不到线索的事，便都迎刃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