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我就经常在午休去术教室找他。

我们之间的距离就这样一一缩短，至少我是这样觉得的。不是靠着什麽重大事件，而是靠那些在课堂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话语、靠那些他帮我补齐的笔记内容、写在考卷上的调侃、我看着他静静画着一片又一片蓝sE海洋的时刻，慢慢凑近。

「你这画的，是海啸後的灾区吗？」他有一次指着我画纸上的一大坨蓝sE问。

画画的时候，我偶尔帮他洗笔、递，偶尔会用来补眠。有的时候，我会坐在他旁边，用他废弃的稿纸和颜料画一些火柴人和三角形房，他偶尔会瞄一，再忍不住笑来。

完了，我觉得我现在b他更像谜语人。

「你说……术教室？」

他的手指又在一片奇形怪状的灰sE上游移。

我有怔住。

「就……好奇啊。」我回答，「你一到午休人就不见，我想知你在g嘛。」

他一开始觉还有不自在，但後来慢慢也习惯了。

「……你能不能给观众一想像空间？」

他又笑了，笑得b在教室里还要自然。

我知，他指的是那几次全国学生术b赛，那上面的得奖作品前两年都有他的姓名，但都不是海，是肖像画、是夜市一隅，那些充满台湾味，评审喜的，可以得奖的东西。

他画画的样让人很安心，像是世界安静了下来，所有声音都远离了，只剩下彩笔和颜料在时间里慢慢搅动着。

对於那时的我来说，术教室是我唯一能逃脱家、班级人际的绿洲。

他抬起看我，那神有惊讶，好像没想到我会这样说。

他看着画板，轻声说：「但我爸爸那天带我去看的那片海……那天的浪，好像一直没停下来过。」

他想了想，像是忍不住要说那句话，「我以前一直以为……等你画完海，海就会静下来了。」

我也没再说什麽，只是坐在他的旁边，看他画画，看他偶尔停笔皱眉，再抬手掉一小块，再重来。

「还没有。」他说，「因为我不知该怎麽画一个只存在在记忆里，从来没想起过全貌的海，但我还是想画来。」

「谢谢。」然後他抬对我微笑，算是为这场对话下了句。

「那这是鱼还是浮屍？」

「那你为什麽来这里？」他忽然问我。

不知该回什麽，脑袋空了两秒，只好勉笑了下，想换个轻一的话题：「你家觉很安静啊，跟你画的海一样安静。」

林予恩笑了一下，但不是那开心的笑，「才没有，我的画，其实很吵。每一幅都像在对我说：快把我画完、快把我画完。」

这里没有需要我帮助的家人，没有需要我颜笑的人际压力。是我能安静睡的一个避风港。

我本来还在看他画画，被他问得一愣。

我摇摇，「我指的是这些海，你真正想画的东西。」

他没有再看我，只是低着继续画，我不知他是真的在回答我，还是想说的，其实是别的故事。

「是你的画的低版。」我回。

「而且我觉得，你的海已经很完整了。有时候，不完整也是一完整。」我说。

他顿了一下，「我公开过呀。」

我问：「所以你没有画完一张完整的海景吗？」

他也摇，「我画的这些海不够完整，不会得奖。」

「我说真的啊。」我有手忙脚地补充，「就是……海这东西，本来就是有不同的样，如果你把它画得太完整，就不像了。那片海景，在你心中就已经完整了，你在画上画的太完整，那它就不完整了。」

「总之，不如何，我都会是你的观众，就算只有我一个人。」实在有尴尬，我赶下了一个总结。

但他一直没回话，只是低重新看了一次画中的那片蓝sE，我看见他将手指放在边，好像在思考我说的话。

「得奖又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留下来的海。」我反驳他。

「嗯。」

我又忍不住问：「你有想过公开这些画吗？」

我听不太懂他这句话，但又不想打断，只觉得他像那童话里会突然现、要你猜谜的角sE我都叫他谜语人，话讲一半、藏一半，神神秘秘的。

我看着他拿着笔刷在画布上刷一整纹的线，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误闯神殿的凡人，而他是那个神殿里那个孤单的神。

他没再说话，只是地看我一，然後，又低继续画那片模糊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