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季业鄙夷的目光，季怀真一把丢开手中长剑，走着走着便笑了。

他虽还着宰相的虚名，实际权力却早已被架空。两年前季怀真在迁都路上与李峁发动政变，得手之后，便将季业囚禁起来，不许任何人见他，对外说起，也只是说季业年事已，不便见人，季晚侠隐约猜到发生了何事，却也从没有过问。

柔：“舅还有些事情要，完之后，舅舅一定回来，舅什么时候骗过你？你跟着烧饼，不可吵闹，不可气，知了？也不要哭，哭的是小狗。”

三喜泪，领命而去。

这亡国太可怜兮兮地与烧饼缩在碗柜中，看着他舅提起剑走了去。

季业笑了笑：“是不是想问我如何得知？已有三天未有人来此送过饭了。”

季怀真左手提剑，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了下去。

这人双颊凹陷，瘦的包骨，四肢因久不使用而诡异地萎缩着。见季怀真来了，眯着睛朝他打量，待到看清他此时狼狈不堪的模样，才恻恻一笑，低声：“临安也没了？占去临安的是谁，鞑靼还是夷戎？”

他走后，季怀真又独自静站了一会儿，才伸手摸上床的一雕。那样式雕的是猛虎，睛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季怀真朝那虎上一，伴随一阵机关响动，只见三喜刚才藏着的地方豁然一个门。

见来人是季怀真，三喜泪满面，跪下来朝他磕，见季怀真毫发无损，呜呜大哭起来。

前被季怀真囚禁在此，终年见不得日的人，正是当朝宰相季业。

三喜噎：“死了……都死了，大人，鞑靼人一杀来，一个活都没留，得亏小的藏了起来，否则也没命见大人了。”

季怀真轻轻唤了声。

阿全去泪，满懵懂地了。

季怀真双发红，睛发直，他盯着这张皱如橘，令他日日夜夜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脸。

“去把她儿的尸带过来，先前白雪替我找过一人，那人与我形相似，在地牢关着，若还活着，就把人带来等我，若死了，就把尸带过来。”

他挥了挥火折，亮龛上的油灯，亮起的那一刻，也随之照亮台阶尽被囚在木桩上的人。

见那床后的窄中，一人瑟瑟发抖，听天由命地挤在里，季怀真一剑横去，吓得那人惊声尖叫求饶，仔细一看，竟是三喜。

季怀真朝季业一步步走了过去，利剑拖着地，发刺耳声响。

“你是来杀我的？阿妙，你今日的一切都是父亲给的，若无父亲教导，你怎会一步步爬到太傅之位？”他以嘶哑粝的笑声去挑衅季怀真，自知死到临，变着法地刺激季怀真，“就连这名字，也是我取的。”

“饶命！饶命啊，饶命……大人……大人！”

单凭他看向季怀真时那中藏不住的威压，也可猜想到这人之前定当呼风唤雨，站在权力端。

季怀真问：“那女人和她儿呢？”

那笑声刺耳讥讽，透着歇斯底里，更透着失去一切后的绝望窒息。

他迫自己看着季业的睛，即使到现在，即使到现在他早已大仇得报，叫季业吃尽苦，即使他已站在权力峰，比当初的季业还要更甚。

可此时，他面对这手无寸铁，

雕步床后传来异响，季怀真脚步一顿，看了过去。

“孩儿能有今日，全凭父亲提携，大恩大德，不敢忘记。”

季怀真没走几步，就看见走廊上的一地尸，有的挂在栏杆上，是逃跑之时被人从后面追上一刀刺后心；有的倒在门后，是负隅抵抗时被正面一刀从脑袋劈下。

他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剑尖指地，脚步踉跄，一路来到自己的卧房。

“父亲。”

“若没有我季业，你季怀真还不知在何讨饭，吃着连狗都不吃的东西；睡在葬岗旁，日夜对别人笑脸迎合阿谀谄媚，你可还记得为父见你第一面？我往地上扔块糕，你就跟狗一样爬过去吃了。狗就是狗，一朝得势，也改不了骨里见着好就摇尾乞怜的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