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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垂下头,没什么情绪地回了声:“不看。”
一路颠簸到头才停车,老家位置偏,出租车去不了那种地方,好在雨没了,森维选择半路下车步行。
付了钱后司机还不忘探脑袋出来关切一问:“小伙子,你一个人安不安全啊?要不叫你家里人来接一下哩?”
“我用不着,谢谢。”森维婉拒,转身朝着稀无人烟的小道走去。
我看他双手揣在兜里,背影单薄瘦削,低着脑袋看路,有时候稍不留神就一脚陷进水坑里,湿了鞋子。
看他这架势,不用想也猜到他不管不顾、疯了似的跑来老家的目的了。
如我所料,森维直奔后山坡走,甚至连家都没打算进去看一眼。
像之前丁挚说的那样,他今早真来过,泥路陷有新一轮脚印,周遭的杂草被踩踏得四处翻倒。
我思忖着,森维也是怪得很,中午撞鬼吓得丢了魂一样,现在倒是胆儿肥,什么也不想就敢独自往这老林子里闯。
来到我的坟墓前,许是刚下过雨的缘故,周围散发着一股阴暗潮湿的霉气,有点像腐朽柴木混杂着肉体糜烂的味道。
好在我的坟底垫有一层石头堆砌成的高台,不至于让雨水把坟包冲出一滩稀泥来。
他挪步缓缓靠近,站在我的墓碑前垂眼俯视着有序摆放的东西,松软的土里插着几炷未燃尽但早已熄灭的香,旁侧有一个烧了满盆纸钱灰的火盆,还有……一捧混杂着几株马蹄莲的白菊。
森维没作声,拉耷眼看够了,屈膝蹲下,轻轻捡起了地上的白菊。
新鲜的,估摸着刚摘不久。
他忽地一顿,手猛然挥甩,把紧攥的白菊摔砸在了坟旁的老树上,捆在一块儿的花束瞬间崩开,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疯子,森维。
我暗忖。
他转正头,伸手再往墓碑前的东西摸索,目光倏然捕捉到火盆里有半张白纸,不似纸钱,他见状直接抓了出来。
这张纸烧了一半,纸沿还残留着黑边,纸上有用黑笔写的密密麻麻的字,可惜被雨水打湿,黑字在纸面上晕开,早已模糊不清。
就在这一瞬,我似乎幻视般看见——
森维捏纸的手在发抖,紧接着一点点收紧、握拢,直至把半张纸捏成一小团。
“毁不掉……”他在呢喃。
我不知他究竟是何意思,只能无声无息地候在他身边,等他下一刻反应。
可接下来,他的行为让我更加疑惑不解。
森维兜里一般都会揣着打火机,故而此时也一样轻车熟路地就从兜里掏出,大拇指摁着,开始啪塔啪塔地打起来。
我还寻思他要干嘛,很快就见他将手中的小纸团再次展开,打火机对准那皱皱巴巴的纸张,点起了红黄色的火苗。
他要烧掉剩下的部分。
可奈何他手中的半张纸带着潮气,烧不起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