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chu狱的男人

【李惟】

105年9月23日我chu狱了，台中监狱的铁门在我shen後关上。

十个月。

我shenshenx1了一口气，外面的空气带着汽车废气和尘土的味dao。很难闻，但这是自由的味dao。

沿着大肚山的路往下走，经过岭东科大，看到路边那间卖会客菜的店。

「去你妈的会客菜。」

我忍不住骂chu声。

会客菜。在里面，那是bh金还珍贵的东西。每次有人收到会客菜，全房的yan睛都会发亮。房长会把菜分成两桌——他跟老鸟、有背景的坐一桌，新人菜鸟跟不受huan迎的坐另一桌。

我坐新人桌。

我妈第一次来会客，带了一大袋菜。卤r0U、炸J、她亲手包的水饺。那是我进去之後吃到最好吃的东西。

可是分菜的时候，房长那桌先挑。等lun到我们这桌，卤r0U剩几块fei的，炸J剩两genJ脖子，水饺被夹走大半。我妈辛辛苦苦准备的菜，我只吃到几口。

爸来会客的时候，没带菜。他坐在玻璃窗另一边，脸sE铁青。

「你知不知dao你让我多丢脸？」他压低声音，但那zhong愤怒藏不住，「我在外面都不敢跟人说我有儿子！」

我没说话。

妈坐在旁边，yan眶红红的。

「妈，你的脸怎麽了？」我看到她的颧骨有一块淡淡的瘀青。

她别过tou，没回答。

我懂了。

「爸，你又打妈了？」

「关你P事！」爸拍了桌子，「你自己都关在里面了，还guan别人？」

那是他们最後一次来。

在里面，有钱就好过，没钱可以赚钱也好过。洗衣服、洗碗、帮人跑tui，什麽都可以换成菸或电池。菸和电池就是监狱里的货币，可以买泡面、买饼乾、买一点点尊严。

我不cH0U菸，但我会买菸。帮人洗一个月的衣服换五包菸，帮人洗一个月的碗换两包菸。而一包h长寿的菸价值约等於二百元。需要现金的时候，把菸给人，对方用汇票寄钱进来。

这就是里面的规矩。你要活下去，就要学会这tao规矩。

十个月。我学会了很多。

低tou、闭嘴、当隐形人。

这些技能，chu来之後也很有用。

——

两百五十万。

这个数字是我从大学开始，一点一点存下来的。

大学的时候我半工半读，但真正让我赚到第一桶金的，是chu国带货。

那时候代购很夯，我飞日本、飞韩国，行李箱sai满药妆跟服饰，回来在网拍上卖。一趟下来，扣掉机票住宿，运气好可以赚个两三万。我常常chu国，不是因为有钱，是因为这样才能赚钱。

我也喜huan动wu，自己学了训犬。考了证照之後，开始接案子帮人训狗，周末去勤mei诚品绿园dao那边zuo街tou表演。带着我的狗，表演握手、装Si、tiao圈圈，路人觉得有趣就会投钱。运气好的时候一天可以赚上万，运气不好就几百块。

毕业後我进了台积电，zuoAMHS自动化bu门的技术员。

技术员。听起来好听，其实就是工程师的工作、技术员的薪水。zuo二休二，十二小时一班，zuo到你怀疑人生。休假的时候我继续zuo街tou表演，继续斜杠，继续存钱。

就这样存了快三年，终於存到两百五十万。

然後我遇到了阿国。

——

阿国是我在台积电的同事，我们常一起吃饭、抱怨公司。他说想开手摇饮料店，地点看好了，就差资金。

「惟哥，你投资我，我们一起当老板。」

我相信他了。

一个月後，他打电话给我。

「惟哥，这笔钱我不还了。我名下什麽都没有，你去告啊，告赢了也拿不到钱。」他笑着说，「对了，你要是敢动我，我就告你伤害。Ga0不好还可以跟你要一笔和解金，是不是很划算？」

他是故意的。从tou到尾，都是设计好的。

几天後我在酒店门口看到他，穿着名牌、dai着手表，用我的钱过着shuang日子。

他看到我，笑了。

「惟哥，想通了？还是想打我？」他拍了拍我的脸，「来啊，我nV朋友在录影，你打越重我赚越多。」

我的拳tou挥了chu去。

一拳、两拳、三拳。

他倒在地上，脸上全是血，但他在笑。

「录到了吧？」他对着那个nV人喊，「这叫杀人未遂！」

——

侦查ting上，检察官问我：「你知dao打tou可能致Si吗？」

「……知dao。」

「所以你是故意的？」

「我没有想杀他——」

「但你知dao可能致Si，还是打了。对吧？」

杀人未遂。最高可chu1十年以上有期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