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方并不直接回答。他用手指抓了几下胡须，着十足的自信。李方的神态举止真把忆给迷住了，一阵莫名其妙的慌袭上心来。她张张嘴想再说什麽，一抬，正好与李方的目光相遇。就这一个对视，便似乎有了些永恒的意味，即便後来边有过不同的男人，忆也始终无法忘却。

李方看上去有那麽顺吗？忆也说不清。他的T魄属於大块一类，壮的臂膀，厚的腰，方大，形神间饱满着绿林好汉般的豪之气。最惹的是那几缕飘然而下的连鬓髯须，如漆sE，假如他一边作画、捋须，一手再捧着个酒葫芦，真有散仙的灵动之韵。忆说他长得像梁山泊的和尚鲁智。李方眨眨回答：「我这个和尚可是一也不。」

後来忆对苏纯谈及此事时说，也不清楚哪儿来的胆量，平素遇见陌生人，很腼腆的，能躲就躲，更不会去主动打招呼了。真的是鬼使神差，着了了？苏纯又叫又笑，声称她特别能理解。当时苏纯和亚历克斯搂着刚蹦完一曲萨尔萨舞，满脸通红、发亮，大地喝冷饮大声地说：「我刚到英国那阵，脑袋里老想着中国男人，孤单呀寂寞呀！一见到看着顺的，就想扑上去拥抱！」

那些年，父亲挨过的批斗不计其数，有时还遭到毒打，人总算活下来，但饱受摧残的心再也难以恢复，再也没心思没JiNg力写书了。当忆开始读东西方b较文学的博士学位时，立刻写信给父亲，欣喜之情跃然於纸上：「让我来完成你的未竟之业吧！」

有人在树荫下作画，心里猛然一动，作画的人看起来像是中国人。忆一抬，走上前去，就这样，她认识了李方。

李方正在画国王学院的大教堂，用的是中国传统的墨技法。这天天气不错，蓝天像宝石般澄澈，李方却故意把大教堂的背景涂抹得苍茫迷蒙，云飞渡。他说他想渲染大教堂的沧桑。英国人Ai玩沉，像苏格兰的天气，老Y沉着脸，反而讨人喜。

聊起画来，忆甘拜下风，但她觉得李方正走一条Si胡同里，西方人欣赏不了墨画，用单调的墨去表现丰富的景致，对他们可能太陌生，人家早习惯了油画的表现力。

经不由己地陷一场接一场的政治运动中。

「墨画在这里有市场吗？」忆不无担心地问。

相识後的第三天，两人又来到剑河边，相拥着坐在草地上。夜，真

走过横跨剑河的石桥。一团绿闪帘，这是一棵大的青冈，参差不齐的枝条像千万伸向四面八方的手，小松鼠在枝叶蹦蹦，不时有圆锥状果实从枝跌落下来。

留学英国的背景，使他被怀疑为「帝国主义的间谍」，而他yu写未写的徐志，又被定X为「资产阶级诗人」。他的JiNg力和时间都用来应付各政治运动，当时的社会就像是由一群专门整人的人和专门挨整的人组成。他自然落後一类。父亲曾对忆说，他的形象基本上等於一个PGU，撅在那里，随时恭候着板落下来。不过，板挨得再多，也难以破坏他对诗人徐志的情有独锺，1962年nV儿世，他取名「忆」，即是表达他对因飞机失事而英年早逝的诗人的怀念。

一天早起，忽然一个念钻忆脑海：来英国快两个月了，该去剑桥看看了，多拍些照片给父亲寄去。三小时以後，她已经走剑桥的火车站，来到父亲留过学的国王学院。游客不多，院格外空旷、幽静。学士居的石正剥落着陈年的青苔，漫墙满缀的玫瑰在初夏的和风中摇曳，向她频频致意。从学院前过的剑河，岸边垂柳倒影着波，拂起层层绿浪。学院中央是一大片浅草坪，得像织锦一样，柔、平。她正好听见一位国观光者问国王学院的门房：「这些草坪为什麽如此可Ai？」门房答：「因为它b你们国家的历史还长。」忆偷偷笑了，心想父亲肯定跟这个门房有共同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