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妤搬走之后，方以正隔天进了她房间。

她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窗帘是她喜huan的淡蓝sE，床单洗得发白了，还是那tao用了三年的纯棉四件tao。

枕tou旁边放着一本没看完的书，书签夹在中间。

他站在书桌前。

桌上有一盆绿萝，方妤走的时候没有带上这盆绿萝，到现在叶子变得蔫蔫的，土g得裂了feng。

他拿起窗台上的小pen壶，接满水，一点一点浇进去。

水渗进g裂的土里，发chu轻微的滋滋声。

他浇完水后，把pen壶放回原位。

房间里很静，静到能听见窗外的风掠过树梢。

他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漫进来的一点光，看着那盆绿萝慢慢x1饱水分。

他没有碰她桌上的任何东西，没有翻那本书，没有拉开她的cH0U屉，甚至没有坐她的椅子。

只是替她，把一件被生活忙luan遗忘的小事，悄悄zuo完。

……

高中三年，像一场冗长又仓促的雨。

方以正后来回想起来，能记住的都是一些零碎的片段——林千言在走廊上喊他吃饭的声音，食堂永远排不完的长队，晚自习后空dangdang的教室，还有每个shen夜zuo的习题。

日子被切割成无数个相同的切片：zuo题、考试、讲卷子，周而复始。

高三那年，一切都an下了快进键。

倒计时的牌子挂在黑板旁边，数字一天一天变小。

教室里的说话声越来越小，翻书声细微，每个人都在查漏补缺，没人抬tou望窗外的天。

高考那两天下了雨，细细密密的雨珠落在伞面上，噼噼啪啪响。

最后一科考完，他从考场chu来，站在雨里发了一会儿呆。

周围的人都在打电话，有哭的，有笑的，有大声喊“终于解放了”的。

他撑着伞走进雨里，便看到爸妈在不远chu1的校门口等他。

妈撑着一把碎hua伞，踮着脚往人群里张望，看见他的时候，使劲挥起手。

爸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两把没撑开的伞，大概是怕他chu来没带伞。

方以正表情明显的愣了一下。

他没告诉他们今天考完。也没问他们来不来。

但他们还是来了。

他加快步子走过去。妈迎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圈，像在看他有没缺胳膊少tui，“考完了？累不累？”

他摇摇tou。

爸把手里的伞往他跟前递了递，“饿了吧？你妈说回去给你zuo好吃的。”

他看着那两把伞，又看看他们。

妈妈的yan角好像多了两dao细纹。爸爸的tou发里，白丝又多了几gen。

三年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看过爸妈一yan。

等到高考成绩chu来那天，方以正一个人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坐了很久。

屏幕上那串数字静静地躺着，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yanhua。

够了，他想。够他去那所学校了。

客厅里传来爸妈压低声音说话的声音，他知dao他们在等，却又不敢进来问。

他推开门走chu去，妈正假装ca桌子，爸也放下厂里的工作待在家里。

“怎么样？”妈还是没忍住，手里的抹布攥得jinjin的。

“能上。”他说。

妈愣了一下，然后yan眶突然就红了。

爸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放，站起来走了两步，又站住，好像不知dao该g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台笔记本电脑是爸在他高考完后第二天买回来的。

最新款，pei置最高的那zhong。

方以正知dao这台电脑的价格，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爸。

爸摆摆手，“学你那什么……互联网，得好电脑。”

那之后的几天，方以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捣鼓那台新电脑。

安装系统，pei置环境，下载工ju，研究代码。

他在网上找到一些论坛，里面的人都在讨论一些似懂非懂的东西——那是互联网浪cHa0刚刚掀起的新端口，一个全新的世界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姐姐的电话下午打过来。

他看了一yan来电显示，迅疾的接起来。

“考得怎么样？”方妤的声音从电话那tou传过来，带着点jin张的语调。

他看着窗外，yAn光把树叶照得透亮。

“嗯，”他说，“够得到我想去的那个学校。”

电话那tou安静了一秒，然后他听见姐姐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