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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2/6)

她不知他是不是还住在那个老房里。不知他的怎么样,不知他有没有人照顾。她不想知。或者说,不敢知

她没下车,也没告诉任何人。

的,带着一凉。

她没有下去。

许诺看着那些影,突然觉得很累。不是累,是那沉在骨里的累。从接到电话那一刻就开始的,一直没散过的累。

她弯下腰,把行李箱的拉链检查了一遍。拉好了。可以走了。

真的,她本没想过要回去。哪怕这一刻,已经在动了,心里还觉得不真实。

她站起,走向衣柜。衣柜门开着,里面空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件衣服挂在那儿,孤零零的。她伸手去,往最探——指尖碰到线。

她把手机放下,转看向窗外。天已经彻底亮了,光从楼里挤来,落在对面楼的墙面上,橙黄的,很。街上的车多起来了,早峰要开始了。这个城市又活过来了。

那个小城,那个老旧的家属院,那扇她再没推开过的门。

窗外有鸽飞过,一群,影从墙上快速划过。

她应该兴吗?

许诺从窗台边离开,走回床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那个号码还在。她没有存父亲的号码,但这个号她认得,从来都认得。七年来没变过。

她想起七年前离开那天。也是凌晨,天还没亮透。她拖着行李箱走单元门,父亲在后喊:“走了就别回来!”她没回。她知他就站在门,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汗衫,手里可能还夹着烟。她没回,一次都没有。

反正三千公里,七天车程。不差这几分钟。

---

再坐一会儿吧。她想。再坐一会儿就走。

七年里,她只回去过一次。不,是只到过那座城市的边缘。三年前差,车从速经过,远远看到那座城市的廓,她让司机开快,然后一直看着窗外,直到那个模糊的影消失在视线里。

也许是那个喊“走了就别回来”的声音,也许是那天凌晨火车开动时的汽笛声,也许是刚才想起的那个画面——自己躲在房间里,画了很久很久。

东西太冷,她说冷吗?她觉得刚刚好。

她想起一些片段:父亲喝醉后摔东西、母亲离开那天的背影、自己躲在房间画画——画什么不记得了,只记得画了很久,很久。

线有一陈旧的气息,不是霉味,是那放了很久的东西才会有的味,淡淡的,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

过了很久,她低看了一行李箱。黑的,不大,装得下几件衣服,装得下那件衣,装不下这七年。

然后就是七年。

光从窗外移来,一寸一寸,从床脚爬上床沿。行李箱还在脚边,黑的,拉链反着光。她低看着它,看着里面叠好的那几件衣服——灰卫衣,,换洗的内衣,整整齐齐,像她这个人。

手机又亮了。她拿起来看,是同事发的消息,问今天去不去公司。她看了一,没回。等会儿再说吧。现在什么都等会儿再说。

要打回去吗?问一句“怎么回事”?问一句“他怎么样了”?

她不知自己坐了多久。

现在要回去那个地方了。

站起来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星期几?她需要请几天假?工作怎么办?这些本该最先想的问题,现在才浮面。她愣了几秒,然后苦笑了一下。

她说不清。

她还站着。不知在想什么。

父亲也没问过她回不回来。电话里从来不提。偶尔过年打个电话,他问“还好吗”,她说“还好”,然后沉默几秒,挂了。好像两个陌生人,客气得让人难受。

算了。反正要回去了。见了面,什么都知了。

护士在电话里说“病危”。

手垂在侧,指尖碰到行李箱的边缘,塑料的,凉的。她挲着那个边缘,一遍一遍,无意识的动作。脑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又好像满了东西,挤得发疼。

但还是没站起来。

火车开动的时候,她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学校门的早餐摊、她从小走到大的那条路,一样一样往后退。她以为会哭,但没有。只是觉得很空,空得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词从她脑里浮来,带着一奇怪的陌生。那个酗酒、打她、赶她走的男人,那个她恨了这么多年的人,要死了。

墨绿衣,袖有勾丝的痕迹,领洗得发白。很小的一件,她早就穿不下了。但母亲织的时候,是照她的尺寸织的。八岁那年冬天,母亲坐在窗边,就着昏黄的灯光,一针一针。线绕在手指上,针脚密密的,匀匀的,像母亲这个人。

够了。她想。够了。

她把它拽来。

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她不知

不,没有兴。也没有难过。只是空。那很熟悉的空。

她盯着那个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把它捧在手里。

她坐下来,坐在行李箱旁边,靠着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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