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司的早晨来得很慢。

江辞盈睁开yan的时候，窗纸才刚刚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她躺在床上，望着帐ding，不知dao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dao自己睡了多久。

这几日她总是这样，睡不安稳，醒得早，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周明远的Si，还有那个一直没有chu现的“伯伯”，她不知dao事情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也不知dao自己还能zuo什么。

她坐起shen，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院子里很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远chu1的阁楼里有人在练琴，断断续续的，像是怎么也弹不顺那一段。

她正望着窗外发呆，忽然听见敲门声，jin接着，gUi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江姑娘，都察院的大人来了，说是要见您。”

都察院？江辞盈闻声愣了一下，她脑子里第一个冒chu来的，是那日在教坊司见过的祁谦。他坐在季云蝉旁边，一言不发，可那双yan睛像是把什么都看进去了。

可是，会是他吗？难dao是祁夫人让他来的？

“我这就来。”

这般想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点说不清的希望。她换了shen衣裳，对着铜镜理了理tou发，shenx1一口气，推门走了chu去。

一路穿过回廊，走到正厅门口，她停了一下，从半半开的门里，瞧见一个陌生的背影。那人看着是个年轻人，一shen都察院官服，shen姿tingba，正背对着她，似乎是在打量着厅堂的摆设。

“这位大人…”

她推门走了进去，客气地chu声问询，那人听到响动转过tou来，louchu一张louchu一张她无b熟悉的脸。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空气仿佛不再liu动。

那人的脸和从前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一样。从前那张脸上总是挂着笑，捉弄她的时候笑，逗她的时候笑，被她追着打的时候也笑。可此刻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不，不是什么都没有。

是太多东西压在一起，压成了一zhong她看不懂的平静。那双yan睛看着她，yan底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痛苦的，隐忍的，还有一点点她不敢认的心疼。那些情绪太快了，快得像是一闪而过的影子，还没等她看清，就被他压了下去。

付风臣，她如何能想到，会是付风臣。

那个一直就Ai捉弄她的人，那个总是笑得眉yan弯弯让她恨不得咬一口的人，那个在她有婚约之后便渐渐疏远的人，那个在她chu事之前恰好离开盛京的人。

如今穿着都察院的官服，威风凛凛地站在她面前。而她呢，穿着YAn俗的ji子衣裳，已然wu是人非过着任人糟践的人生。

江辞盈的yan眶忽然就热了。又委屈又难堪，是那zhong被命运踩进泥里之后，还要被旧人看见的羞耻。

他是不是来看她笑话的？是不是来嘲笑她这个曾经的“江大小姐”，如今低贱成了什么模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hou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chu来。

付风臣也同样看着她，看着那双瞬间泛红的yan睛，看着那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