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不动声地，利用自己的资源和信息网，关注张扬每一笔看似冲动的投资走向，在他可能踩坑前，轻描淡写地提一句，或是暗中铺平路；他会留意苏允执在医学领域的每一次晋升考，在关键节，让沈氏旗下医院的院长“恰好”看到他的论文和报告；他会过问江逐野接手那些棘手的法律案，确保没有不长的人敢在背后使绊；他甚至会空浏览那些枯燥的学术期刊，看看李慕白的论文又发表了没有。

哪怕那个回答同样扭曲，同样悖德，却至少能证明，那晚的暴行、以及之后所有的纠缠，并非全然是兽的宣，其中或许混杂着

外界总说，张扬、苏允执、江逐野、李慕白是他沈渊行走哪带哪的“跟班”、“走狗”，是依附沈氏权势的寄生虫。

那么，在他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尽可能地为他们的路扫清障碍，护他们顺遂平安，便是他沈渊行表达在意和回馈的方式。

这是独属于他的、笨拙而隐晦的温柔。

但是……

真是可笑。

问时，他带着冰冷的嘲讽和审视，意图击碎对方所有虚伪的表演。

沈渊行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了一瞬。

影，蛮横地闯那片灰暗。

这份跨越了利益、穿透了时光的追随和陪伴，他看在里，记在心里。

他自己的心，竟也随着那句话，微微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泛起一丝陌生的、细密的……刺痛？或者说，是一更层的惶惑。

他觉得，朋友不该是单方面的索取或依附。

为什么将他们护在羽翼之下多年，最终却变成了他们联手，将他拖最不堪的望渊？

那些人又怎么会知，不是那四人非要结他，而是他沈渊行，从一开始，就默许甚至主动地，将这四个人划了“自己人”那个狭窄到几乎封闭的圈里。

张扬会翻墙爬沈家老宅的后园，鼻青脸的，多半是又跟人打架了，藏在他那间过于空旷寂静的书房里，嘴里还嘟囔着“渊哥你家也太难了”；苏允执会一本正经地拿着自己满分但在他看来漏百的试卷，非要跟他“探讨”更优解法，镜片后的睛却偷偷观察着他的脸；江逐野会拉着他去看自己偷偷养的、不被家里允许的小狗，兴奋地讲着那些琐碎的快乐；李慕白则会在他被繁重课业压得眉心锁时，突然递过来一张画得歪歪扭扭、却意外能逗笑他的稽小像。

沈渊行将燃尽的烟灭在晶烟灰缸里，那一红光彻底熄灭，如同他此刻心底某骤然沉寂下去的期望。

还是……在某个连他自己都不愿究的潜意识角落，可悲地、隐秘地，期待着一个不同的回答？

他们贴着他的冷脸，跟了他这么多年，从稚气的“渊行哥哥”叫到沉稳又带亲昵的“渊哥”。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充斥着压力、谋和孤独的岁月，因为有这几个甩不掉的“尾”，似乎……也并非全然苦涩，难以忍受。

是希望对方斩钉截铁地否认，用“只是一时冲动”、“只是望作祟”来将这一切归为一场荒唐的错误，从而让他能够更彻底地斩断这扭曲的联系，继续维持在上的、被侵犯的受害者兼裁决者姿态？

但他并非无知无觉。

为什么偏偏是他们？

他到底……想从张扬那里得到什么答案？

但是。

他习惯了面无表情，习惯了沉默寡言，习惯了将所有的关注和照顾都藏在冰冷的面之下。

他想起白天自己问张扬的那句话——“真的喜我？真的关心我？还是真的……上我了？”

为什么曾经纯粹的兄弟情谊，会发酵、扭曲成如今这混杂着侵犯、羞辱、赎罪、依赖的畸形共生？

可当张扬如遭雷击，脸惨白，神里重的迷茫和自我厌恶，最终嘶哑地承认“我不知那是不是……但我没办法不想你”时——

他们的笑声，吵闹，甚至偶尔的犯蠢和闯祸，都成了那灰暗底上，一抹抹鲜活甚至刺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