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纷纷笑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显得不像是来谈正事，倒像是家族聚会了。

场面彻底了，有人已经开始往外走，孙书记急得直摆手：“别走别走，大伙听我说……

只听“咣咣”两声，孙书记敲了敲手里的搪瓷缸，人群彻底安静下来，他便举起扩音，扬声：

冬末的天空连一丝云也没有，灰白而刺，光看似稀薄，照在人脸上时却能分清晰的界限。

接着他又报了今年应老三的收购价，比周围几个村都要，是个很诱人的价格。

赵笙站在人群后，却一就能被人看到，他旁的人避嫌似得散开几步，又叫人看清了另一影——

彼时赵家父已经走上了台，赵笙坦然向老村长说了句什么，就见村长，将喇叭放到嘴边，苍老的声音响起：

赵五竟也来了，被儿推着，脊背直着坐在一个简陋的板车上。

“我报名。”

“对！不卖给他！”“让他自己收自己的！”几声附和炸开。

赵笙又说了一遍：“孙书记，帮我把赵五家的四亩田都记上。”

应老三往前站了一步，为自己解释：“去年秋款发得晚，我心中也觉得对不住大家，所以今年夏粮价格更优惠，算是给乡亲们的补偿。”

“你去年低价收粮的时候咋不讲良心？”一个尖脸男人挤来，往地上啐了一，正是应老三隔着两的邻居大伟。

话里有话，几个上了年纪的村民顿时换了神，当年那档事谁不知？赵笙这样，不是打他爹的脸吗？

等他们笑完，孙书记才：“这么多年了，程也不用我多说，咱还跟往年一样，要卖给应老三的，直接来我这签字登记。”

这一，台下没人注意，但应老三看见了，不禁心中一动。

事实上，不用村长说话，从赵五走上台的那一刻起，人群就变得鸦雀无声。无论是年轻的还是年老的，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这个隐迹多年的，和他沉默寡言的木儿会说些什么。

“乡亲们，先安静，既然赵五家是第一个要签字的，就让他们作为代表说几句。”

现了，老村长踩着上台，坐在了一把木凳上。

这话像火柴，噌一下着了草堆，附和声四起，看来即使抛开工人要债这件事，去年秋款的缓发也让诸多人心生不满。

有几人举起了手。

“就是！说涨就涨，说降就降，全凭你一张嘴！”人群里有人接茬。

“工人的钱都发不，农民的钱就能发了？”大伟又嚷起来，“俺告诉你应老三，俺们就是自己拉城卖，也不卖给你这黑心肝的！”

话音落下，人群静了几秒，孙书记着实冒了些冷汗，应老三昨天说的，这一招叫先为主，直接把选择摆到明面上，能登记多少是多少，可要是没人买账就麻烦了。

就在这时，一哑男声从人群中响起，像是一句无心地抱怨：“谁还敢往他家卖啊，万一到时候又发不下钱……”

“都静一静，今儿个叫大伙来，是和村长一起，商量商量今年夏粮收购的事。先问一句，在座的有谁已经找到卖家了？”

“我应老三买卖讲良心，乡亲们心里有数。”

孙书记一瞪：“找到卖家的还来啥？瞎凑闹，你们几个回去吧！”

就在这时，一个格格不的声音乍然响起——

孙书记愣了一秒，忙不迭：“好好好，记上记上！”

“赵家小，”一个老人叫住他：“说起来，这在座的所有人里，只有你最不该为应老三说话。

大伟第一个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赵家小，有你什么事？去打半年工就分不清自己姓啥了？”

“要是有想另找卖家的，就屋找王副书记登记，不用在这排队了。”

人群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扭向声音来源看去。

眉骨下黑的眶和影中暗的，站在台上看去，恍惚间竟有些骇人。

赵笙没理他，推着手中板车，分开人群往前走。车上的赵五朝台上看了一，老村长微微了。

刚才还往外走的人停住脚，扭过来看稀奇。

台下喧闹顿时收敛了不少，村长这些年已经鲜少参与粮收购的事，怎么这回又来了？

还有赵五，他一个，这么多年过去，有的人甚至以为他死了，怎么就忽然肯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