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淩晨四点离开了顾衍的家。

时间选择得很刻意。这是夜最shen的时候，也是人最脆弱的时候。整个城市都在沉睡，只有路灯孤独地守候着空dang的街dao。我知dao顾衍这个时候绝对不会醒来，他的生wu钟jing1准得像瑞士表，每天晚上十一点半睡觉，早上七点起床，雷打不动。

我hua了整夜的时间zuo准备，但又不敢zuo太多准备，怕动静太大会惊醒他。只是机械xing地把一些必需品sai进背包，几件换洗衣wu、充电qi、shen份证、仅剩的一点现金。每一样东西都像千斤重，放进背包的动作都要小心翼翼，连拉链声都要控制在最小。

没有留下讯息，没有打包太多，只带了一个背包和我的尊严，後者其实早在直播第二天的狗叫环节就剩不多了。但至少，我还能选择带着它离开。

走chu那栋公寓大楼的瞬间，淩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十月的夜晚已经有了初冬的寒意，空气中带着shirun的水气，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我穿得很随意，一件薄薄的连帽衫，niu仔ku，还有那双该死的鸭鸭拖鞋。

街灯下的风有点冷，我穿着那双会发光的鸭鸭拖鞋，一边走一边想着：这样的逃走方式是不是太中二。

每走一步，鸭鸭拖鞋的LED灯就闪烁一下，在安静的街dao上留下两dao微弱的光痕。黄se的小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在昭告全世界：看啊，这里有个穿着玩ju拖鞋落荒而逃的笨dan。

但我也没办法了，留在那里我会疯掉。

疯掉的方式有很多zhong。可能是在某个shen夜突然崩溃大哭，可能是在下一次直播时当众发疯，也可能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失去自我，变成一个只会pei合演chu的人偶。

尤其是在知dao，我所有的“难堪”都变成了他的素材库之後。

这个认知像毒蛇一样在我心中蜷缩，时不时地咬我一口，提醒我自己有多愚蠢。那些我以为是甜mi回忆的时刻，那些让我心tiao加速的互动，原来都是有目的的。就像驯兽师喂老虎rou，不是因为爱护，而是为了让牠更好地pei合表演。

我不想再当那个可笑的、被消费的对象了。

街上几乎没有人，偶尔有夜班计程车驶过，车灯在柏油路面上划chu两dao白se的光束，然後很快消失在转角。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告别。告别这条我们一起走过的街dao，告别那些曾经让我以为mei好的记忆。

空气中飘着shen夜特有的味dao，垃圾车刚刚清运过的清洁剂味dao，24小时便利店的咖啡香，还有一些我说不chu名字的城市气息。这些味dao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zhong复杂的乡愁，让我想起小时候搬家时的gan觉。

我切了联络方式，删了直播帐号。

这两个动作zuo起来很简单，只需要在手机上点几下，但gan觉却像是在进行某zhong仪式。每删除一个联络人，每取消一个关注，都像是在切断一gen连接线。最後，当我看到“帐号已删除”的提示时，有zhong奇怪的解脱gan，彷佛终於摆脱了什麽沉重的枷锁。

租了个破烂青旅窝起来。

青旅在老城区的一个巷子里，建筑wu已经有些年tou了，墙面有些斑驳，走廊里永远飘着一guchaoshi的味dao。我的房间在三楼，是个四人间，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其他床位空着，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在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客人。

房间很小，除了上下舖的床，就只有一个公用的小桌子和一个老旧的衣柜。窗hu面向一个天井，yang光很难照进来，即使是白天，房间里也总是有zhong黄昏的昏暗。但这样也好，我现在不想见到太多光亮。

接下来三天我没chu门，ding多chu去买杯咖啡，或者蹲在窗边看杂讯电视发呆。

这三天过得像是在水底生活，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遥远，所有的gan觉都被一层厚厚的水mo隔开。我大bu分时间都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那里有各zhong涂鸦和留言，用不同语言写着不同的话——“”“前路漫漫，加油”“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每个字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讯息，提醒我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人，还有其他的故事在发生。但那些都与我无关，我现在只想缩在这个小小的茧里，不去想外面的世界。

偶尔我会买咖啡。青旅附近有个小小的咖啡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总是笑得很温暖。她从不多问什麽，只是默默地给我煮咖啡，有时候还会多给一块小饼乾。咖啡的温度正好，不会tang口，也不会太凉，带着淡淡的苦味和nai香。

我端着咖啡回到房间，坐在窗边看电视。老旧的电视收讯不好，画面总是有杂讯，声音也断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