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伏在案前，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腔内的那团火气渐散了，韩非在夕中直起来，脸上似有泪痕。

卫庄从不以卵自视，他有的是危难关自保的信心。

他缓缓闭了，又想起先前他一时兴起寄了两朵初开的栀，卫庄回的那一句“好看”。

平心而论，张良并不觉得这件事哪里称得上有趣，问：“韩兄可是想到了什么？”

韩非忽而伸手捂住，才发现指尖竟因用力而微微打颤。

“鬼兵。”韩非琢磨了片刻，“这倒有趣了。”

张良看向韩非的睛，却什么也没能寻到，那双太静了，叫他隐隐觉得不安：“若是寻常盗贼，良自然也不会跑来叨扰韩兄，这次的军饷失窃，奇就奇在……”

他抬起来，韩非恰也在看他，两人相视一笑。

韩非还记得上回收到信的时候，心中涌起的那份欣喜，下回望，却原来只有他一个自欺欺人——拿他人的客气当知遇，还以为卫庄待他有多特别。

这个号称“天罗地网”的存在并非寻常的刺客队伍，而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庞大组织，其内的杀手常潜六国之中，暗杀朝中要员，以此动摇各国时局。

良听他那语气，大约确实不介意此刻有人在边，最后还是照实说：“昨夜送军饷的队伍了岔，十万两黄金不翼而飞。”

卫庄对结盟完全没有兴趣，虽然那日在场的所有人都谙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理，可卫庄孑然一，本也就没什么所谓的“巢”，至于“卵”——

而据墨家的情报，罗网的目正是秦王边的近臣赵。

刑不上大夫，若是两位王爷，只怕这番审问会几多艰难，韩非：“这次的案，我这也会留意。”

韩非有那么一刻真动了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刚病了一场，那瞬间的觉竟好似拿你心血去燃灯，一时间连带着五脏六腑都是一阵炭烤般的焦灼。

这场结盟的阵仗比卫庄预计

韩非看了他一：“房小时候可曾听家里人说起过，诸如‘你要是再这么顽，我就把你送去断魂谷，喂鬼兵’？”

【6.2】

张良压低了声音：“如今秦韩间形势张，十万两的军饷又非同小可，王上下令将此事秘压下来，派我祖父暗中调查。”

“我可没说过这个，”韩非说，“我只是在想，军饷自王都一路押至边关，少说三天三夜的路程，而这‘鬼兵’不早不晚就现在了妇孺老少都知的断魂谷，是不是有些巧过了？”

卫庄上一次与玄翦手，已是快十年前的旧事了，那时他才下山不久，第一次接了罗网，也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张良：“负责的是两位王爷，今早才的审室，也下不知情况如何了。”

假如说刚才张良在时，他还能借着与人讨论时事分散注意力，下独，他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绢布上以熟悉的字迹所写的：

他回到书房坐了一会，从袖里取了方才收到的绢布，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再看的打算，随手了一旁的屉里。

很难说墨家是否是算准了这，可既然他听到了有关玄翦的消息，就不会轻易放过。

韩非看着张良离去的背影，面渐沉了下来。

张良心中一动，知韩非的意思是这次的军饷失窃案，该是有人特意伪装成鬼兵的样在断魂谷中守株待兔。

“来信我看了，以后若你能只提关于委托的内容，就再好不过了。”

“房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开玩笑了，”韩非勾了勾角，“军饷被劫就是被劫，何来‘不翼而飞’呢？”

可卫庄最后还是同意了这次在他看来都有些好笑的结盟，原因也简单，有人声称在噬牙狱附近看见了剑豪玄翦。

此前的机关城之行，他本意不过找到盖聂，不料墨家几位长老竟提与鬼谷纵横结盟的事，号称是为了应付如日中天的秦国杀手团罗网。

这算什么，他猛一咬牙，要是卫庄不想看他讲闲话的来信，直说便是，他保准这辈不写第二封，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说一句“来信我已经看了”？

晚风过，鼓起了他上的衣袍，韩非望着窗外血的残，忽觉心空空。

张良等的就是他这么一句，当即朝韩非复又一礼：“良先行谢过韩兄。”

“押送军饷的官员，是已经在审了吗？”韩非问。

卫庄如愿过了一阵不被机关鸟打扰的清闲日。

张良一愣：“……这倒没有，但我知城中确实有不少人家有个说法。莫非韩兄也觉得，断魂谷中真的存在鬼兵？”

没有人喜失败，卫庄尤其如此，他将那一次的对战视作耻辱，为此私下钻研了许久应对双剑客的作战方案，可还没等到他一雪前耻，昔日声名赫赫的剑豪却好像在一夜间销声匿迹了。

韩非问：“什么？”

真说起来，倒是盖聂听闻这番话后的表情叫他觉得更有趣些。

张良顿了顿，终于说了来：“事发断魂谷，据在场的将士们称，他们是遇到了鬼兵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