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后来许多个晚上，他失眠、耳鸣，颅里满是她的哭泣。不动如山，不转如石，尖锐如针，汹涌如浪。

那天放学，姚江照例去接姚淮。姚淮在班上拿来的那一个桃，最后还是分给了朋友——完全熟透的山桃，一掰就开，分离，净净，里面的桃也是朱砂红，脆生生，甜津津，是贫瘠的味上难得的味。

于是，姚淮又想哭了。

“哥乐意。”姚江说。

小孩不敢下，又想下。她的妈妈在池里拿着小小的游泳圈，一边哄一边引逗她，动作灵活，是会的手。

又红，又大，又圆，抵得上姚淮半张小脸。

溺死的往往都是会的。

我是不是不该嫉妒别人？

姚江回过来，摸摸姚淮糟糟的脑袋，揪着净的袖给她脸，然后拉着她在小河边坐下，坐在茂盛的婆婆纳中间。河面波光粼粼，映在他的睛里。

老师说，你回去把家长叫来，我跟他们谈谈。

“没事，我说服老师了。我说那条路我去过很多年，爸爸妈妈都知。还说后面每次去，给老师们也一人带一个。”姚江一笑，凑近她的耳朵说，“告诉你个秘密，老师也嘴馋。”

姚江以为姚淮还在为那颗分去的桃失落，走到小河边，悄悄从书包里变一个递到她面前。

姚淮一僵，心虚起来。

姚淮一下破涕为笑。

老师不知，姚江从小爬树，人还没扫帚就会给姚淮摘桃了。

姚淮怀里抱着桃，垂跟着哥哥，走了几步，两滴泪落到桃上。她说，哥，我是不是不该嘴馋。

“好。”

他在椅上坐着，等这对母女离开，坐到手脚冰凉。这室内泳池有整供，池恒温，空气恒温，但那小女孩的哭声很重，将他的心一阵阵坠得发疼，寒意蔓延。

姚江从泳池里上来时，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泳衣在池边哼哼唧唧地饮泣。这是两米池，于成人的，这个年龄的孩本不该来。

“那，你拿得动吗？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啊？”姚淮诧异地望着他，红扑扑的脸比桃更，过泪的睛忽闪忽闪，像天上璀璨的星星、地下透明的小湖。

第二天，姚江被班主任叫去批评了，不仅是批评翘课，更是警告他要注意安全。不说山里可能有野猪，单说走那么远的山路爬树摘桃就很危险。

小地方，人人沾亲带故，小学初中一通气，很快，这事儿大家便都知了。

“我给你梳辫。”姚江说，“我会学的。”

姚淮上初中后很多年，他都没再听她哭过。

他再摘多少朱砂样的红桃，也无法让她破涕为笑。

他说：“姚淮，以后你也留长发。”

“你不馋我也要去摘的。那些桃那么好，鸟吃不完，烂在山里可惜。要是能拿去卖钱就好了。”他常常要帮家里农活儿，手指有些糙，动作却轻柔，一下下梳理着姚淮短短的发，“你喜吃，我很开心。”

在人群外，想来想去不服气，说：我哥也在初中，昨天你哥是不是逃学了？

姚江看着她，那短发终于服服帖帖，整齐了。他的妹妹像镇上超市里摆着的洋娃娃。

姚淮哭得好凶，好看的小脸皱成一团：“可是，可是，我害你被骂了……老师要请，请家长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