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队发掘期间养在工地的小土狗，一如施工队要在开工前焚香祭酒，大约是心照不宣的传统。

历中行喊：“四眉！卉都！”

两只小土狗tou一扭，远远就朝他奔来。

一黑一黄，俩小家伙shen躯浑圆，四条小短tui丝毫不影响四驱车般的速度，裹着两团土黄se的烟尘，弹指间到了，扒住历中行的鞋，仰tou盯着他拼命摇尾ba，他一伸手，mao绒绒的脚爪便得寸进尺地搭上小tui，前倾着立起来，用shi漉漉的鼻子够他的手，张着嘴呼呼吐she2。

“直接用品zhong取名字？”姚江发现历中行对自己的生活可真够不讲究，衣服可以luan搭，狗名就是狗的品zhong，每次来工地他都在，就没见休过假。

他一抬手，外tao袖口往后缩，han着笑弯腰下去，准备捞一只过来。

孰料历中行往后一退，狗也跟着跑，姚江捞了个空，抬yan瞧他。

“脏。”历中行赶忙解释，“都是土。”

他自己shen上也被蹭得都是土，却对别人的干净很执着。

“怎么，双重标准啊？”姚江挑眉，上前一手提起卉都的后颈pi，把那只攀着历中行撒huan儿的黄不拉几的小崽子拎到自己跟前。

好嘛，卉都的短尾ba一扫，衬衫雪白的袖口霎时土黄土黄。

“哎。”历中行无奈。

一落地，小崽子瞅都不瞅姚江一yan就要跑，姚江抬肘，又把它提溜回来，再跑，再提溜回来。

这狗温顺，这样都不急yan，只是如此反复几趟，hou咙里开始呜呜叫，在姚江手底下期期艾艾地瞅着历中行。历中行脚边的四眉扭tou瞧瞧自己的小伙伴，再瞧瞧历队长，似乎发现了情况不对，又是tian手撒jiao，又是撒tui兜圈。

“哎，姚江。”历中行无可奈何地靠拢过来，蹲shen挠了挠卉都的下ba。

姚江松手，狗不跑了，站在原地将尾ba摇chu残影，因为太用劲儿，连带着小pigu也一摆一摆。

可是历队长不谴责姚江欺负人家，反而nie过这人的袖口教育小狗：“看看，你给弄脏的，知dao错了吗？光知dao摇尾ba！”

姚江一愣，轻笑一下，任他牵着袖子递到小狗yan前。

方才还狂摇尾ba的卉都瞪着圆圆的小yan睛，突然张口。

“姚江！”历中行急唤，抓住他的手就站了起来。

卉都温热的she2tou在他手背留下一小片shi意，可他的手心更chao，迅速松开问dao，“没事吧？”

姚江说：“没事，没碰着我。”

又对他笑，“怎么这么jin张。狗还小，不会很厉害。真咬到就打疫苗。”

姚江遇事习惯zuo最坏的预案，只要考虑到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如此，就能知难无畏，放手一搏。

“抱歉，我大意了。”是他鬼迷心窍，凑近了，就得寸进尺想更近一点，竟去拽姚江的袖子。

姚江的手冷白修长、骨节分明，比他生茧的手掌光hua，温度更高，他领略过其中蕴藏的力量。被捉住时，却温驯如鸽，由他执握。

对方pi肤的chu2gan还留在手掌，宛如附着一层细小的电liu，历中行蜷起手指，心慌意luan，脸上却愈发镇静泰然，“你忙不忙？祁总或者Abel在等吗？”

“嫌我笨手笨脚添麻烦，要赶人了？”姚江一只手cha进口袋，低着tou，还在抬脚拿鞋尖引那几只爪子上来，完全不吝惜漆亮的鞋面。

历中行瞪他：“姚总想住我这里都行，只要不嫌弃这几间破板房，想住哪间随你挑。”

姚江从鼻腔里哼笑一声，抬tou看他：“我倒是想。”

看看周围的探方、探方里犹抱琵琶半遮面的wu件、远chu1的田、树、矮房子，“你这里跟桃hua源一样……”

他似乎发chu了极轻的叹息，历中行没能听清，只听到后面“小祁确实在等”这一句。

历中行后悔起来。今天刚见到姚江时，对方气压确实低，面对他时，却ma上自我调节妥当。好不容易带人逗逗狗，见到几个无需调节就漫溢的笑，只因为自己心虚，就急忙将人遣走。

后悔也晚了。

他送姚江，往工地外面走。

两只小狗跟到一半，自顾自玩儿去了，很是无忧无虑。中途碰到一个队员迎上来，历中行摆手让其噤了声。

最后姚江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历中行轻描淡写地讲，没什么事，你an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