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中行没有动，双手兜，立在坛边上。

“农民的事怎么不归农业局！”老伯卸了劲，任大伙儿七手八脚搬走锄，气得呼哧呼哧，那风箱好似破了一个，衰败无力，仍不停鼓扇，“你们就是看我们好欺负！铁从咱地里过，凭什么就赔这么？那里是没房，可那是咱的生计！地拿去了，那么钱够什么？”

对方没作声，他来来回回、上上下下看了两遍，没看有伤，还是觉得不对劲，一抬，对上姚江望他的眸。

人声喧嚷，重新涌上，农们一边劝一边哭骂，又惧又怨。

卫昌也无意外，拨开边护着他的人再次上前，张说话。有农又同他争辩起来，车轱辘来去，都是那几个词，“拆迁”“征地”“铁”“我们说了不算”……“病害”“偶然”“顾不过来”……

历中行没听明白，脑里嗡嗡地，心也咚咚响，转看姚江，看他上。

“大伯放手放手，都放手吧。”更多的手搭上锄。

“你们别欺负老人家！”上有姑娘着急地喊。

前面几人自动往旁边让，给卫昌挪空当走棚下，而后又在他后合拢。

锄尖重重下落，猛滞半空，轻抖。姚江右手握住沉的木柄。

领路的一步三回，无声促，两人间的距离长了又短，姚江速度始终不变。

姚江启又对老伯说了什么，老伯满脸涨红，还是气恼、不能接受的样。

一挥起的锄，猝地将一切真空砸碎。

最后面是卫昌。他挑，气质略有不同，有意持重，又有松弛的随，步伐免于从众，是自己的频率。历中行看第二，却也觉平庸。卫昌余光瞥到他，略显迟疑，微一颔首，很快转。

脑中、心上、周遭的声响一律退，只看得见姚江眸幽静邃，仿佛对事态了如指掌。

只有蓝棚下的静，是膨胀的静。两方蓝的影里坐满了人，坐在地上，都不说话。

历中行忽然冷静了。

抖动着，抖动中，姚江往遮棚外面，往所有人外面看了一。

日光了所有的空气，声波无法抵达的地方，历中行被某超越寂静的寂静击中，随之蔓延无端的不安。

所有人哗然后退，疾手快的，第一时间拥攘着卫昌退到棚外。

“没事吧？”

他看见了那天“盯梢”他们发掘的老伯，黑白驳杂的发被潜的风起来一丛，像一蓬枯草。他中的风箱频率不稳，柴火左摇右晃，他的脸也由姚江转向卫昌，再转回姚江。

风停了。

市局坐落在南京路与北成街相的丁字路，人量适中，除了一个镶铜匾的门还算气派，两栋老楼其貌不扬。街对面就是单位旧宿舍和一个无甚特的公园，一旁有个新开发的居民区，楼，再旁边开了家饭店，店名五个字是红的，这个半歇业，门可罗雀。

“凭啥！”风箱鼓满，焰火呼地向云霄腾起，柴芯噼啪一声燃断。

姚江侧无人，他上去一把擒住锄柄，两人合力，锄尖顿时纹丝不动。

历中行站在几米外，看人微微低了遮棚。有人站起来，真空中开始有声音动，疑惑的，怯生生的，低沉的，一只只肺如风箱鸣响，架着各式各样的烛火与柴火。

一秒。

对视一，都只有淡淡笑意。

“算了算了……别真伤了人……”有婆婆拉着老伯胳膊。

只有他，冒冒失失、莽莽撞撞冲来，初看酷似骑士，细看才知，是把风车当人的堂吉诃德，是此地唯一的局外人。

历中行箭步向前，突人墙，沉声：“什么！”

这几日都是响晴，下午的日光仍未见颓势。大团的云朵在行树的树冠上方卷聚。云极白，树极绿，天极蓝，边际分明，如同剪贴画，太煌然一照，这街景便塑封般呈现真空的质。

火焰的细腰一摆，市局的伸缩门打开一小，又有人来，加去。光很亮，但这些人面目模糊，打望去，都和地铁里带儿女过节的家长一般无二。

走得近了，历中行放慢脚步落到后面，早等在门的科员一扭，双目乍亮，视线攫住姚江小跑过来，大步领人过去。

太很亮，历中行看不清他影中的脸，只看见那蓬枯草在风里抖动起来。

两边的人织起来，轻轻推攘，鼓噪，了又低，低了又，没完没了，柴火烛焰都透，灭了，升起缕缕灰黑的烟。光还是很亮，饭店门蹲着烟的店员扭看闹。这棚下面，每个人都面目清晰，目的明确。